四個字，從玉帝口中吐出，化作一道金色的符籙，朝著孫悟空飛去。
符籙上刻著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山，沉重無比。
符籙飛到孫悟空麵前，停住了。孫悟空看著那張符籙，看著上麵的四個字，金箍棒輕輕一揮，符籙碎了。
碎成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玉帝的身體猛地一震，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他瞪大了眼睛，冕旒後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言出法隨——他的言出法隨，居然對那隻猴子毫無作用。
他不明白。但冥王明白。
因為玉帝的言出法隨，隻能作用於這個世界的生靈。而孫悟空，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的力量，他的存在，他的根基，都不在這個世界的規則之內。玉帝的法，管不到他。
玉帝的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試一次，但他的手在發抖，指尖冰涼。
他不敢了。他不知道下一次反噬會是什麼後果。
靈山大殿前，戰鬥還在繼續。孫悟空越戰越強。不是那種臨陣突破式的躍升，而是一種持續的、無止境的攀升。
每一棒揮出，他的力量就增長一分。每一次碰撞，他的速度就快上一線。
金箍棒上的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濃，像是一顆恆星在燃燒。
這就是孫悟空的戰鬥屬性。越戰越強，永無止境。
如來是八個人中最慘的。不管誰攻擊孫悟空，孫悟空都用最強大的力量先打如來。
燃燈的戒刀斬過來，孫悟空側身躲過，反手一棒砸在如來肩上。
藥師的葯鏟刺過來，孫悟空一棒格開，順勢一腳踹在如來胸口。
彌勒的木魚槌砸下來，孫悟空一棒震飛，回手又是一棒掃在如來腰上。
天庭四禦的攻擊落在孫悟空身上，孫悟空硬扛著，一棒接一棒地往如來身上招呼。
如來被打得節節後退。他的僧袍碎了，佛冠歪了，嘴角的血跡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他被一棒砸進地裡，又爬起來。被一腳踹飛出去，又衝上來。
被一棒掃翻在地，又站起來。
他的佛光越來越暗，氣息越來越弱，但他沒有退。
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他是靈山之主，是萬佛之祖，是這漫天神佛的臉麵。
他可以死，但不能退。
又是一棒。金箍棒砸在如來肩上，如來的膝蓋彎了，跪在地上。
石板碎了，碎片飛濺，劃破了他的臉。
血從額頭流下來，糊住了眼睛。他抬起頭，透過血霧看著那隻猴子。
猴子站在他麵前，金箍棒舉過頭頂，棒身上的金光亮得刺眼。
那雙眼睛是紅的，燃燒的、滾燙的紅。
如來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澀，像是一杯放了無數年的陳茶。
他想起五百年前，那隻猴子也是這樣站在他麵前，金箍棒指著他的臉。
那時候他覺得那隻猴子是個笑話，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孽。
現在他才發現，笑話的是他自己。
金箍棒落下。
如來閉上了眼睛。
棒尖在他頭頂三寸處停住了。風從棒尖吹過，吹動了他額前的白髮。
他睜開眼，看著那隻猴子。
猴子看著他，紅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然後他收回金箍棒，轉身，朝著其他七尊大神走去。
如來跪在地上，渾身是血，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頭，沉默。
地魁坐在那根斷裂的石柱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著孫悟空大戰八大神佛，看著金箍棒在那些金光中穿梭，看著那些不可一世的大神們一個個被打退、打傷、打倒。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也沒那麼糟。
冥王站在太上老君麵前，黑袍在風中飄動。他的黑色長劍杵在地上，劍尖下的石板已經碎成了粉末。
他沒有動手，隻是站在那裏，氣息鎖定了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騎在青牛上，拂塵搭在臂彎裡，也沒有動手。
他看著遠處那隻大戰八大神佛的猴子，看著那些被打得節節敗退的大神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頭，看向冥王。
“真的沒有什麼可以和平共處的方法嗎？”他的聲音沙沙的，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冥王看著他，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裏沒有敵意，隻有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憐憫。
他開口了，聲音清冷，如同從九幽深淵中傳出來的迴音。
“有啊。就像我那孫悟空兄弟說的一樣，將那四大古佛鎮壓五萬年。還這天地一個朗朗乾坤。”
太上老君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青牛的角，看著那兩隻彎曲的牛角上刻著的符文。
那些符文是他親手刻的，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他的一縷道行。
他刻了無數年，刻到牛角上都擠不下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這個世界還沒有這麼破。
那時候法則還是完整的，靈氣還是充沛的，那些神佛的力量還是從修鍊中得來的。
那時候他還能安安靜靜地在兜率宮裏煉丹，不用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後來呢？後來法則開始腐朽，靈氣開始枯竭，那些神佛開始恐慌。
他們發現自己修鍊了一輩子的力量在流失，自己參悟了一輩子的法則在崩塌。
他們開始尋找別的方法——信仰，香火，童男童女的精血，天地靈氣的掠奪。
他們用這些外來的東西填補自己空虛的道行，用這些骯髒的東西維持自己虛假的長生。
他們把自己包裝成慈悲的、神聖的、高高在上的神佛，用金光和佛光遮住腐爛的骨肉。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永遠騙下去。
現在，那隻猴子來了。他一棒子打碎了那些金光，扯下了那些遮羞布，露出了下麵腐爛的骨肉。
太上老君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遠處，戰鬥進入了尾聲。
孫悟空一棒掃飛紫微大帝，紫微大帝的紫金錘脫手飛出，落在遠處，砸碎了一座石燈。
一棒震退勾陳天皇大帝，勾陳的鎧甲碎了，金鐧斷成兩截。
一腳踹飛東極青華大帝，青華的玉如意碎成粉末，青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後土娘孃的山嶽被他一棒頂穿，土黃色的光芒碎成無數光點。
四大古佛已經站不起來了。如來跪在地上，渾身是血。
燃燈躺在碎石中，戒刀斷成兩截。藥師靠在斷牆上，葯鏟插在身旁的土裏。
彌勒趴在地上，布袋裏的東西撒了一地，叮叮噹噹地滾了滿台階。
天庭四禦也倒了大半。紫微大帝躺在坑裏，鎧甲碎了一半。
勾陳天皇大帝靠在柱子上，金鐧斷成兩截。東極青華大帝趴在台階上，玉如意隻剩一個柄。後土娘娘半跪在地上，靈芝碎成粉末。
孫悟空站在他們中間，金箍棒杵在地上，大口喘氣。
但他的眼睛還是紅的，燃燒的、滾燙的紅。
他低頭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神們此刻像破布娃娃一樣躺在地上，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笑。
“還有誰？”
沒有人回答。
風從靈山腳下吹上來，帶著遠處的煙火氣。那些他一路守護的東西，此刻在風中飄散。
孫悟空抬起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天還是灰的，但他知道，很快就會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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