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大殿前,風停了。
太上老君騎在青牛上,拂塵搭在臂彎裡,那雙耷拉著的眼睛看著遠處那隻渾身浴血的猴子,看了很久。
久到青牛都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久到拂塵上的絲線被風吹亂了幾根,他都沒有動。
然後他點了點頭。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清,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因為在他點頭的瞬間,靈山上空那層灰濛濛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從縫裏漏下來,落在他身上,給他披上了一層金邊。
“就如你所願。”
他的聲音不大,沙沙的,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靈山四大古佛,鎮壓五萬年。”
靈山四大古佛的臉色,齊齊變了。
燃燈古佛那張枯槁的臉,像是被人抽幹了最後一絲血色,灰白得如同靈山腳下的頑石。
他閉著眼,嘴唇抿成一條線,佛珠在手中停了,珠子不再轉動,像是連時間都在他身邊凝固了。
藥師佛的藍色僧袍無風自動,下擺在地上掃來掃去,掃出一道道淩亂的痕跡,他的手在發抖,那柄插在身旁的葯鏟被他握得嘎嘎作響,鏟刃上的霜花一片一片地碎裂,落在地上,化作一灘清水。
彌勒佛不笑了。那張永遠笑眯眯的臉上,此刻什麼表情都沒有,像是一張被人揉皺又展開的紙,皺痕還在,但笑容沒了。
他的手攥著布袋的繩子,指節泛白,繩子被他攥得變了形,布袋口張著,被風吹得滾來滾去,叮叮噹噹地撞在台階上。
如來的反應最大。他跪在地上,渾身是血,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他抬起頭,看著太上老君,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血從額頭的傷口流下來,糊住了眼睛,他也沒有擦,就那麼睜著血紅的眼睛,看著那個騎在青牛上的老人。
五萬年。他活了多少年?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但五萬年——那是他大半輩子的光陰。不,不是大半輩子,是全部。
等五萬年過去,他還在不在,都是個問題。
畢竟在這個世界法則不完全,他們本身就不能長生。
天庭四禦的臉色也變了。東極青華大帝的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玉如意在手中轉了一圈,青色的光芒暗了暗,但沒有熄滅。
紫微大帝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紫金錘在手中掂了掂,鎚頭上的雷光劈啪響了兩聲,然後熄了。
勾陳天皇大帝的表情最平靜,金鐧斷成兩截,他低頭看了看,隨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臉上的表情像是剛扔了一件舊衣服。
後土娘娘低著頭,靈芝碎成粉末,她看著掌心的粉末,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吹了一口氣,粉末飛散,在陽光中閃了閃,消失不見。
四禦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下,又迅速分開。
沒有人說話,但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光——不是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鬆了一口氣?也許吧。
太上老君答應的條件是鎮壓靈山四大古佛五萬年,關天庭什麼事?
靈山沒了四大古佛,靈山還是靈山嗎?那以後這天地間,誰說了算?
紫微大帝低下頭,把嘴角那點笑意壓進陰影裡。
東極青華大帝閉上眼,手中的玉如意轉得更快了。
勾陳天皇大帝撿起斷成兩截的金鐧,在手裏掂了掂,像是突然覺得這玩意兒還有點用,又別回了腰間。
後土娘娘從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掌心的粉末,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擦一件瓷器。
孫悟空站在那裏,金箍棒杵在地上,棒身上的金光已經暗了下來,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他聽著太上老君的話,看著四大古佛變色的臉,看著天庭四禦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嘴臉,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笑。
那笑容很淡,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得意,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坦坦蕩蕩的、乾乾淨淨的光。
他把金箍棒從地上拔起來,在手中轉了一圈,扛在肩上,歪著頭看著太上老君。
“剛纔是前麵的條件。現在俺老孫和冥王兄突破了,那就有自然有新的條件了。”
他頓了頓,棒尖在空氣中點了點,像是在數數,
“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靈山大殿前,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四大古佛的臉色從灰白變成了慘白,燃燈的手指在佛珠上捏了一下,珠子哢的一聲,裂了一道縫。
天庭四禦的表情也僵住了,紫微大帝嘴角那點笑意直接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東極青華大帝的玉如意停了,勾陳天皇的手按在斷鐧上,後土娘孃的手帕停在半空。
太上老君看著孫悟空,看著那張毛茸茸的臉上咧開的笑容,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沙沙的,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但這一次,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無奈。
“你先說。我看看是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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