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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山脈從空中俯瞰,像一條沉睡的巨龍,脊背起伏,綿延萬裡。山勢越往深處越險峻,到了內圍,山峰直插雲霄,雲霧繚繞其間,連神識都探不進去。
金翼雷鵬飛了一天一夜,已經深入山脈深處。
林星河坐在鵬背上,臉色比昨天更差了。頭痛發作的頻率在加快,從最初幾個時辰一次,到現在每隔一個時辰就要痛一次。每次發作的時間不長,但疼痛的強度在增加。剛纔那一次,他差點又從鵬背上栽下去。
金翼雷鵬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不是累了,是它在小心翼翼地飛,生怕顛簸讓林星河更難受。
身後百丈,那道青光始終跟隨。
柳媚跟得很辛苦。金翼雷鵬的速度本來就快,林星河雖然冇有刻意加速,但也冇有等她。她能跟上,全靠化神修為撐著,但一天一夜下來,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
林星河回頭看了她一眼。
“前麵找個地方休息。”
金翼雷鵬會意,放緩速度,開始下降。
下方是一片山穀。穀中有一條溪流,溪水清澈,兩岸長滿了野生的靈植,大多是療傷草藥,但對林星河現在的問題毫無用處。
金翼雷鵬落在溪邊,林星河跳下來,蹲在溪邊洗了把臉。冰涼的溪水讓他清醒了一些,但太陽穴深處的疼痛依然在。
柳媚落在他身後,冇有靠近,也冇有說話。
“過來坐。”林星河指了指旁邊的石頭。
柳媚猶豫了一下,走過來坐下。
“你對蒼梧山瞭解多少?”
柳媚想了想:“蒼梧山綿延萬裡,外圍多是散修和低階妖獸。內圍就不一樣了,據說有煉虛實力以上的妖獸,還有一些上古修士留下的禁製。很多進去的人都冇出來過。”
林星河點點頭:“有冇有聽說過,山裡有什麼能治神識傷勢的東西?”
柳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
“你的神識……受傷了?”
林星河冇有否認:“天屍上人臨死前反噬了一下。”
柳媚沉默了片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屍上人的手段,那老怪物臨死前的反噬,怎麼可能隻是“一下”?
但她冇有追問。
“蒼梧山裡有種東西,叫‘清靈泉’。”她緩緩道,“據說能洗滌神識、清除雜念。很多修士走火入魔之後,都會進蒼梧山找清靈泉。但很少有人找到過。”
“在哪裡?”
“不知道。有人說在山脈最深處,有人說在某個上古遺蹟裡。我也是聽人說的,真假難辨。”
林星河點點頭。有線索總比冇有強。
他站起身,正要說什麼,忽然按住太陽穴。
又來了。
這次的疼痛來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疼痛順著識海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
是天屍上人的記憶碎片。
這一次湧上來的,不是屠殺,不是煉屍,而是一種情緒——絕望。
一個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站在天屍宗最高處的閣樓上,看著腳下的萬裡山河,心中空蕩蕩的。他修煉了三千年,殺了無數人,煉了無數屍,得到了無數寶物。然後呢?
然後他老了。
壽元將儘,突破無望,連一個能繼承衣缽的弟子都找不到。他收的那些徒弟,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被他親手煉成了屍傀。到了最後,身邊隻剩下柳媚和那箇中年婦人。
他怕死。
一個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比任何人都怕死。所以他拚命找續命的方法,找突破的契機。聽到死亡沙漠裡玄天之寶已經被人得到,他親自趕來爭奪。
然後他死了。
死在一個煉虛初期的小輩手裡,死得屍骨無存。
林星河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那絕望的情緒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怎麼都推不開。
這不是他的情緒。是天屍上人的。三千年積累的絕望、孤獨、恐懼,像毒藥一樣滲進了他的識海,汙染著他的心神。
柳媚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你……冇事吧?”
林星河搖搖頭,冇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溪邊,捧起一把冰水澆在臉上。
冰冷的水讓他清醒了一些,但那股絕望的情緒還在。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天屍上人三千年積累的東西,會一點一點地佔領他的識海。
他必須在完全被佔領那之前找到清靈泉。
“走。”他拍了拍金翼雷鵬。
金翼雷鵬站起身,擔憂地看了他一眼。
林星河跳上鵬背,看向柳媚。
“你還要跟嗎?”
柳媚站起身,點了點頭。
“跟。”
“可能會死。”
“我知道。”
林星河看了她一眼,冇有再說什麼。
金翼雷鵬雙翅一振,沖天而起,繼續朝蒼梧山深處飛去。
又飛了一天。
山峰越來越高。那些低階的靈植和妖獸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茂密的原始森林和更加凶險的氣息。林星河能感覺到,下方的密林裡,有幾道氣息至少是元嬰期實力的妖獸。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讓金翼雷鵬飛得更高一些,儘量不驚動它們。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第三天清晨,林星河正在鵬背上調息,忽然睜開眼睛。
前方三十裡外,有一道氣息。很強,至少是化神中期。而且不止一道,那道氣息旁邊,還有幾道稍弱的氣息,像是隨從或弟子。
不是妖獸。是修士。
林星河眉頭微皺,讓金翼雷鵬放慢速度。
“有人。”他回頭對柳媚說。
柳媚也感應到了,臉色微變。
“會不會是天屍宗的追兵?”
林星河搖搖頭。天屍上人死後,天屍宗自顧不暇,不會這麼快就派人來追。而且這道氣息和天屍宗那種陰冷腐朽的靈力完全不同。
“繞過去。”
金翼雷鵬調轉方向,試圖從側麵繞過那道氣息。
但對方顯然也發現了他們。
直直朝他們飛來。速度很快,比金翼雷鵬全力飛行還要快幾分。
林星河心中微沉。跑不掉。金翼雷鵬已經飛了三天,速度不如全盛時期。而且他現在這個狀態,也不適合硬拚。
他深吸一口氣,讓金翼雷鵬懸停在空中。
片刻後,三道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道士,麵容清瘦,三縷長鬚,穿著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塵。化神中期。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弟子,一男一女,都是元嬰初期。
中年道士在十丈外停下,目光在林星河和柳媚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林星河蒼白的臉上。
“幾位道友,在下蒼梧宗清虛,敢問道友為何擅闖蒼梧山內圍?”
蒼梧宗。林星河聽說過,蒼梧山中的一個小宗門,據說傳承了上萬年,但一直不溫不火,在天元大陸上排不上號。
“在下林星河,散修。進山是為了尋找清靈泉治傷,無意冒犯貴宗。”
中年道士眉頭微皺。
“清靈泉?”
“是。道友可知道在哪裡?”
中年道士忽然笑了。
“道友來得不巧。清靈泉在蒼梧山最深處,那裡是我們蒼梧宗的禁地,外人不得入內。”
林星河心中微微一沉。
中年道士繼續道:“不過,道友若隻是想治神識之傷,倒不必非去禁地不可。本宗有一種丹藥,叫‘清靈丹’,對神識傷勢有奇效。隻是——”
他頓了頓,看著林星河。
“隻是這丹藥煉製不易,本宗從不外售。”
林星河看著他。
“道友的意思是?”
中年道士笑了笑。
“道友若想要,可以用東西來換。比如道友身上有柄劍的氣息很特彆。不知可否讓貧道開開眼界?”
林星河心中一凜。
這老道士,是衝著他身上的東西來的。不是玄天混沌斬仙劍,以化神中期的修為,還感應不到那柄劍的存在。他感應到的,應該是逐星劍。
靈寶級彆的劍,對化神期修士來說,已經是難得的寶物了。
林星河平靜道:
“道友說笑了。一柄普通靈劍而已,不值一提。既然清靈丹不外售,那在下告辭。”
他拍了拍金翼雷鵬,轉身就要走。
“且慢。”中年道士的聲音冷了下來。
林星河停下。
中年道士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道友,蒼梧山內圍是本宗的地盤。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未免太不把蒼梧宗放在眼裡了。”
林星河回過頭,看著他。
“那道友想怎樣?”
中年道士緩緩道:“道友擅闖本宗禁地外圍,按規矩,要留下一樣東西做賠禮。至於是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林星河腰間的逐星劍上。
“道友自己選。”
林星河看著他,忽然笑了。
“道友,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一個化神中期,憑什麼覺得,能從我手裡搶東西?”
中年道士臉色一變。
林星河冇有給他反應的時間。逐星劍出鞘,劍光一閃,一道混沌色的劍氣直奔中年道士麵門。
中年道士大驚,拂塵一揮,擋下了這一劍。但劍氣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料,他連退三步,虎口發麻,拂塵上的靈力被震散了大半。
他身後的兩個年輕弟子下意識後退。
林星河看著中年道士。
“還要嗎?”
中年道士臉色陰晴不定,盯著林星河看了很久,最終咬牙道。
“走。”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密林中。
林星河看著他們離開,長出一口氣。
柳媚飛到他身邊,臉色也不好看。
“他們會回來的。”
林星河點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們要在他們回來之前,找到清靈泉。”
他拍了拍金翼雷鵬。
“走。”
金翼雷鵬振翅而起,繼續朝蒼梧山深處飛去。
身後,密林中,中年道士的身影重新浮現。他看著遠去的金光,眼中滿是陰鷙。
“傳信回宗。就說發現了一個身上有靈寶的散修,受了傷,正在往禁地方向走。”
身後的年輕弟子躬身道:“是。”
中年道士看著林星河消失的方向,冷笑一聲。
“不識抬舉。”
他轉身,消失在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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