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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翼雷鵬在雲層中穿行,速度已經放慢了許多。
林星河盤膝坐在它背上,閉著眼睛,經曆奪舍之戰後,臉色有些蒼白。識海中那團純淨的神識能量還在緩緩流轉,滋養著被撐大的識海。但在這團能量的邊緣,有一些灰黑色的絲線在遊動,像水中的墨跡,怎麼都化不開。
那是天屍上人殘留的雜念。
三千年,
一個最少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記憶裡藏著多少東西?殺過的人、煉過的屍、奪過的寶、算計過的對手……那些陰暗的、腐朽的、見不得光的東西,在天屍上人神魂被分解的那一刻,像打翻的墨瓶,潑了林星河一識海。
大部分被萬物解析係統提純過濾掉了,但總有那麼一些漏網之魚,像水蛭一樣鑽進了識海深處,怎麼都清除不乾淨。
林星河睜開眼睛,按住太陽穴。
又來了。
一陣刺痛從後腦勺蔓延到前額,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絲在他腦子裡攪。那疼痛來得毫無征兆,去得也毫無征兆,隻有短短幾秒,但每次發作都讓他眼前發黑。
金翼雷鵬感應到他的異樣,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速度又放慢了一些。
“冇事。”林星河拍了拍它的背,“繼續飛。”
金翼雷鵬猶豫了一下,還是加快了速度。
林星河重新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識海。
識海比之前擴大了一倍有餘,灰濛濛的空間裡,那團純淨的神識能量懸浮在中央,像一個微縮的太陽。但在識海的邊緣,那些灰黑色的絲線越來越多,像蛛網一樣蔓延。
他試著用神識去驅散它們。
剛一接觸,一股冰冷的殺意就順著神識反噬回來。那是天屍上人當年屠殺一個宗門時的記憶碎片,滿地的屍體,燃燒的殿堂,還有那個跪在地上求饒的少女。林星河猛地撤回神識,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這些東西,不是他現在能處理的。
他退出識海,深吸一口氣。
金翼雷鵬已經飛出了亂石灘的範圍,下方是連綿的戈壁和稀疏的植被。太陽升到了頭頂,毒辣地照著大地。
林星河看了看方向。
往北,是天元大陸的內陸。往南,是死亡沙漠。往東,是他來時的路。往西……
他看向西邊。那邊是連綿的山脈,翻過山就是天元大陸的西荒之地。人煙稀少,宗門林立,散修遍地。混亂,但也安全。越是秩序井然的地方,越容易被找到。越是混亂的地方,越容易藏身。
“往西。”他拍了拍金翼雷鵬。
金翼雷鵬調轉方向,朝西邊的山脈飛去。
一個時辰後,山脈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那是天元大陸西部的一條巨大山脈,名叫蒼梧山。山勢險峻,綿延萬裡,山中妖獸橫行,也有不少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遺蹟。很多散修為了躲避仇家,會躲進蒼梧山深處,一躲就是幾十年。
林星河正要讓金翼雷鵬降落,忽然按住太陽穴。
又來了。
這次的疼痛比前兩次更猛烈。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他的腦袋,然後猛地向外撕扯。他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前傾,從金翼雷鵬背上栽了下去。
金翼雷鵬驚鳴一聲,俯衝而下,在林星河落地之前將他接住。它落在一座小山頭上,用腦袋拱了拱他,發出焦急的鳴叫。
林星河躺在地上,雙手抱頭,冷汗浸透了後背。
疼痛持續了十幾息才緩緩退去。他大口喘著氣,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過了好一會兒才坐起來。
識海邊緣那些灰黑色的絲線,比之前又多了。
它們在擴張。
如果不想辦法清除或者壓製住它們,這些雜念會越來越多,最終像藤蔓一樣纏滿整個識海。到那時候,他就不再是他了,他會變成天屍上人的第二個影子,一個被三千年陰暗記憶汙染的行屍走肉。
林星河站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金翼雷鵬湊過來,用腦袋蹭他,眼中滿是擔憂。
“冇事。”他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
他四處看了看。這個小山頭在蒼梧山脈的邊緣,地勢不算高,但視野開闊。山下是一片密林,林中隱隱有妖獸的氣息,但都不強,最高不過三階。
“先在這裡休息一下。”他對金翼雷鵬說。
金翼雷鵬點點頭,伏下身子。
林星河冇有佈置陣法,隻是找了一塊背風的石頭坐下。他現在冇有那個精力。頭痛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現在隻想閉上眼睛睡一覺。
但他不能睡。
天屍上人死了,但盯著他的人不會因為天屍上人的死就放棄。相反,天屍上人的死會讓更多人盯上他。一個能殺死煉虛後期的得寶者,身上得有多少秘密?那柄劍得有多大的威力?
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湧過來,比之前更多,比之前更瘋狂。
林星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頭痛的問題要解決。追兵的問題也要解決。兩個問題纏在一起,哪個都拖不得。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黑色的戒指——廢墟中那具金色白骨留下的儲物戒。裡麵的東西早已消散,但戒指本身是用一種特殊的材料製成的,能隔絕神識探查。他把戒指戴在手上,試著將一縷神識注入其中。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戒指微微發光,一層無形的屏障從戒指上擴散開來,籠罩了他的全身。
好東西。
然後閉上眼睛,開始思考。
頭痛的根源在天屍上人的雜念。那些雜念已經鑽進了識海深處,靠他自己很難清除。除非,
他想起萬物解析係統。
“係統。”他在心中默唸。
冇有迴應。
“萬物解析係統。”
依然冇有迴應。
萬物解析係統難道又宕機了?
林星河沉默了片刻。
然後,
看向遠處的山脈。
蒼梧山綿延萬裡,山中散修眾多,也許有人知道怎麼解決這種問題。或者,有某種靈藥、某種功法、某種法器,能壓製甚至清除識海中的雜念。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但去找這些的時候,還得應付那些追兵。
林星河按住太陽穴,又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這次比之前輕一些,但足以提醒他,時間緊迫。。
金翼雷鵬忽然警惕地看向東邊的天空。
林星河也感覺到了。一道氣息正在靠近,速度不快。
那氣息越來越近,最終落在小山頭下的一片空地上。
是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青衫,腰間懸著一柄短劍。
柳媚。
她站在山下,抬頭看著林星河,冇有靠近。
林星河看著她。
“你主人已經死了。”
柳媚點點頭。
“我知道。”
“那你來做什麼?”
柳媚沉默了一息。
“來投靠你。”
林星河眉頭微皺。
柳媚繼續道:“天屍宗冇了天屍上人,就是一塊肥肉。那些以前被天屍宗壓著的宗門和散修,很快就會撲上來。我留在那裡,隻有死路一條。”
“所以你來投靠我?”
“是。”柳媚看著他,“你殺得了天屍上人,就能保得住我。”
林星河笑了。
“你就不怕我殺你?”
柳媚搖搖頭。
“你要殺我,早就殺了。在山穀裡就能殺,不用等到現在。”
林星河看著她,冇有說話。
柳媚站在山下,一動不動。風吹起她的青衫,露出腰間那柄短劍。她的臉上冇有之前那種嫵媚和算計,隻有一種疲憊之後的平靜。
“你讓我跟著,我就跟著。你不讓,我就走。”她平靜道。
林星河沉默了很久。
“你跟得上嗎?”
柳媚一愣。
林星河拍了拍金翼雷鵬。
“走。”
金翼雷鵬站起身,雙翅展開。
林星河跳上鵬背,看了柳媚一眼。
“蒼梧山。能跟上就跟。”
金翼雷鵬雙翅一振,沖天而起。
柳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青光,緊緊跟在後麵。
林星河坐在鵬背上,看著前方的蒼梧山脈,按住太陽穴。
又一陣刺痛。
但這一次,他冇有皺眉。
疼痛會越來越頻繁,雜念會越來越多,追兵也會越來越近。他必須在這一切失控之前,找到解決的辦法。
蒼梧山深處,也許有答案。
也許冇有。
但他冇有彆的路可走。
金翼雷鵬振翅飛入蒼梧山脈,很快消失在連綿的山峰之間。身後,那道青光緊緊跟隨,始終保持著百丈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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