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陷阱的事過去三天,天工坊表麵平靜下來。
但林星河知道,這隻是表麵。
這幾天來他小院“喝茶”的人絡繹不絕……三大家族的,城主府的,甚至還有淩雲宗的。名義上是拜訪,實際上都是來探口風的。
林星河一律用“你猜”打發。
此刻夜深人靜,院子裏卻還坐著兩個人。
老城主和孟元青。
“又死人了。”老城主人放下茶碗,臉色凝重,“今早在青牛山腳下發現的,三個散修,死狀和之前那個一模一樣。”
林星河挑了挑眉。
“魂魄沒了?”
“沒了。”老城主點頭,“渾身上下沒有傷口,像是睡著了一樣,但魂魄不知所蹤。身上的血液也乾涸了大半……”
孟元青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第四批了。那些散修不死心,總想偷偷摸摸進去撿便宜,結果……”
林星河沒說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城主看著他,目光深邃。
“小友,老夫今天來,是想請教一件事。”
“老城主請說。”
“那個陷阱,到底圖什麼?”
林星河放下茶杯,沉默了幾息。
“老城主心裏應該有答案了。”
老城主苦笑。
“老夫想過很多可能……奪寶、殺人、尋仇……但都不對。如果是尋仇,直接動手就是,何必費這麼大功夫布這個局?如果是奪寶,那寶在哪兒?”
林星河看著他,忽然笑了。
“老城主有沒有想過,那些失蹤的魂魄和血液,去了哪裏?”
老城主一愣。
林星河站起身,走到院中,看著夜空。
“流光金礦,生於地火,性屬陽。但陽極則陰生。”他緩緩開口,“如果有人用大量流光金礦佈陣,再以鮮血和魂魄為引……”
他頓了頓。
“可以逆轉陰陽,聚納生機。”
老城主臉色驟變。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借這些修士的精血魂魄修鍊。”林星河說,“不是為了養屍,也不是為了煉鬼……是為了自己。”
孟元青倒吸一口涼氣。
“邪修?”
“邪修。”林星河點頭,“卡在瓶頸多年的邪修。”
院子裏安靜得可怕。
老城主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
“老夫這就去調集人手,把那條礦脈徹底封死!”
“來不及了。”林星河搖頭。
“什麼意思?”
林星河看著青牛山的方向,眼神微妙。
“如果我沒猜錯,今晚就是最後一批。”
老城主瞳孔猛縮。
“最後一批?”
“月圓之夜,陰氣最盛,生機最旺。”林星河說,“那位幕後之人,等的就是今晚。”
半個時辰後,三人站在青牛山腳下。
老城主帶了八個親衛,個個都是元嬰期。孟元青把孟天瑤和孟天麟也帶來了……用他的話說,見見世麵。
孟天麟縮頭縮腦地跟在後麵,小聲嘀咕:“見世麵?我看是見閻王……”
孟天瑤踢了他一腳。
“閉嘴。”
林星河走在最前麵,腳步不緊不慢,跟夜裏散步似的。
老城主跟在他身側,忍不住問:“小友,咱們就這麼進去?”
“不然呢?”
“萬一打草驚蛇……”
“已經驚了。”林星河頭也不回,“從咱們踏上這座山開始,他就知道了。”
老城主臉色一變,神識猛地散開。
什麼都沒發現。
林星河看了他一眼。
“老城主,您這神識,探不到他。”
老城主沉默。
他元嬰大圓滿的神識,探不到?
那對方是什麼境界?
礦脈入口到了。
那條裂縫還在,但今晚看起來格外陰森。月光照不進去,裏麵漆黑一片,像一張張開的巨口。裂縫邊緣的岩石上,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痕跡……那是乾涸的血跡。
林星河停下腳步。
“到了。”
他話音未落,裂縫深處忽然傳出一陣笑聲。
蒼老,沙啞,像是從地獄裏飄出來的。
“嗬嗬嗬嗬……等了這麼久,終於來了幾個像樣的。”
一道人影從裂縫中緩緩走出。
是個老者,白髮披散,麵容枯槁,一身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化神初期巔峰。
但那股氣息……比尋常化神初期巔峰強出太多。
老城主瞳孔猛縮。
“血瞳老祖?!”
孟元青臉色也變了。
“血瞳老祖?三百年前那個血瞳老祖?他不是死了嗎?”
“死了?”血瞳老祖笑了,“是,死了。死了三百年。”
他張開雙臂,深深吸了口氣。
“但現在,又活了。”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老城主身上。
“元嬰大圓滿……好,好,這份精血魂魄,足夠讓老夫邁出那一步了。”
老城主臉色鐵青。
“你布這個局,就是為了突破?”
“當然。”血瞳老祖笑了,“老夫卡在化神初期巔峰兩百年,兩百年來想盡一切辦法,都摸不到中期的門檻。後來老夫終於明白……正道功法走不通,那就走邪道。”
他看著老城主,眼中滿是貪婪。
“一百零八個修士的精血魂魄,足夠讓老夫強行突破了。之前那些散修,不過是開胃菜……你們,纔是正餐。”
孟天麟腿都軟了,被孟天瑤一把扶住。
林星河看著血瞳老祖,忽然開口。
“一百零八個?”
血瞳老祖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怔。
“咦?”
他盯著林星河,血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沒有靈力?”
林星河點點頭。
“沒有。”
“一個普通人,敢來這兒?”血瞳老祖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不過普通人沒有精血魂魄可用,老夫不感興趣。滾吧。”
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林星河沒動。
血瞳老祖眉頭一皺。
“讓你滾,沒聽見?”
林星河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你卡在化神初期巔峰兩百年?”
血瞳老祖一愣。
“關你什麼事?”
“我替你可惜。”林星河說。
“可惜什麼?”
“可惜你白忙一場。”
血瞳老祖臉色一沉。
“什麼意思?”
林星河指了指那條裂縫。
“你那個陣法,缺了一個核心陣眼。沒有陣眼,煉出來的精血魂魄,你吸收不了。”
血瞳老祖愣住了。
隨即他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小娃娃,你懂什麼?老夫研究這個陣法三百年,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怎麼可能缺陣眼?”
林星河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笑話。
“你那個陣法,用的是九幽聚血陣的殘篇吧?”
血瞳老祖笑聲戛然而止。
“你……你怎麼知道?”
“殘篇裡缺了最關鍵的一步。”林星河說,“陣眼必須是活物,以活物的生機為引,才能把那些精血魂魄轉化成你能吸收的力量。你這個……直接煉,煉出來的都是死氣,吸進去不但沒用,還會反噬。”
血瞳老祖臉色變了。
他盯著林星河,血紅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現了驚疑。
“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星河沒回答,隻是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一塊石頭。
那塊他在煉器會上煉出來的礦精。
“陣眼,是這個。”
月光下,礦精表麵隱隱有光芒流轉,像活物在呼吸。
血瞳老祖死死盯著那塊礦精,眼睛都紅了。
“給我!”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林星河麵前,五指如爪,直取那塊礦精。
化神初期巔峰的全力一擊,連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
然後……
“砰!”
一聲悶響。
血瞳老祖倒飛出去,撞在山壁上,砸出一個大坑。
碎石紛飛,煙塵瀰漫。
全場死寂。
老城主瞪大了眼睛。
孟元青張大了嘴。
那八個元嬰期的親衛,齊刷刷愣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孟天麟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煙塵散去。
血瞳老祖從坑裏爬出來,滿臉是血,一條手臂詭異扭曲著。他盯著林星河,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
林星河收回拳頭,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向血瞳老祖,每一步都像踩在對方心臟上。
血瞳老祖拚命地往後縮。
“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沒有靈力……”
林星河蹲下身子,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你剛才問我是誰?”
血瞳老祖渾身發抖。
林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猜。”
一刻鐘後。
血瞳老祖被全身被設下禁製捆成粽子,扔在地上。
老城主站在旁邊,看林星河的眼神像看怪物。
那八個元嬰親衛,一個個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孟元青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那個……陣眼的事……”
林星河把礦精扔給他。
“拿著。埋回礦脈裡,三年後,那些流光金礦還能重新長出來。”
孟元青手忙腳亂接住,眼睛都直了。
“還能長出來?”
“陣法聚了這麼多年的靈氣,不能浪費。”林星河說,“埋回去就行。”
孟元青連連點頭,跟捧著祖宗牌位似的。
老城主看著血瞳老祖,沉默片刻,忽然問:“小友,這人……”
林星河擺擺手。
“老城主帶走就是。關起來,慢慢審,看看他背後還有沒有人。”
老城主一愣。
“背後?”
林星河沒解釋,隻是看了血瞳老祖一眼。
血瞳老祖渾身一顫,低下頭去。
老城主若有所思,揮手讓親衛把人帶走。
他看向林星河,沉默良久,忽然深深一揖。
“小友,老夫代天工坊謝過。”
林星河側身讓開。
“老城主客氣。”
孟天瑤站在旁邊,看著他,眼神複雜得厲害。
一拳打飛化神初期巔峰。
那是什麼概念?
她咬了咬嘴唇,想問什麼,最終卻沒開口。
林星河察覺到她的目光,扭頭看了她一眼。
“看什麼?”
孟天瑤臉一紅,連忙移開目光。
林星河笑了笑,轉身往山下走。
“走了,回去睡覺。”
月光下,他的背影拉得很長。
孟天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小聲嘀咕:“林哥到底什麼境界啊……”
孟天瑤沒說話。
她也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血瞳老祖剛才說,他需要一百零八個修士的精血魂魄。
林星河問他“一百零八個”的時候,那個語氣……
好像早就知道。
下山的路很安靜。
林星河走在最前麵,腳步不緊不慢。
孟元青追上來,走在他身側,欲言又止。
林星河看了他一眼。
“想問什麼?”
孟元青乾笑一聲。
“老夫想問的太多,一時不知道從何問起。”
“那就別問。”
孟元青被嗆得想揍人。
老城主在後麵聽見,忍不住笑出聲來。
孟天麟湊到姐姐身邊,小聲說:“姐,你說林哥會不會真的是老怪物轉世?”
孟天瑤瞪了他一眼。
“別瞎說。”
“可是你看啊,他一拳打飛化神初期巔峰,那得什麼境界?化神中期?化神後期?他看起來才二十多歲……”
孟天瑤沉默。
她也想不通。
但她想起爺爺說過的話……
看不透的人,最好別問。
一行人走到山腳,天色已經微微發亮。
林星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青牛山。
晨霧中,那座山靜靜佇立,和三天前沒什麼兩樣。
但林星河知道,山腹裡那個陣法還在。
那個殘篇……到底是誰給血瞳老祖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身後,孟天麟還在嘀咕。
“姐,你說林哥為什麼那麼厲害?他修鍊的是什麼功法?”
孟天瑤懶得理他。
孟元青和老城主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個林星河……
到底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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