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星墜落
1873年5月9日,維也納
世博會開幕後的:黑星墜落
“什麼故事?”
伊洛娜從口袋裡掏出一篇稿子,放在桌上。“這是我寫的。請轉交給蘇特納夫人。如果她讀了之後不想見我,我馬上就走。”
胖女人拿起稿子,掃了一眼。標題是《股市崩盤與女性的命運》。
“你寫的?”
“我寫的。”
胖女人猶豫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等著。”
她拿著稿子走進了裡麵的辦公室。門關上了。
伊洛娜站在前台,心跳加速。她看著牆上掛著的老照片——是好文章,但還停留在‘抱怨’的階段。真正的好文章,不應該隻是抱怨,而應該給出解決方案。”
“那你覺得解決方案是什麼?”
“不知道。所以我才需要更多的記者來幫我找答案。”
貝爾塔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放在伊洛娜麵前。
“填了它。從下週一開始,你是《新自由報》的實習記者。試用期三個月,冇有工資。三個月後,如果你能寫出一篇讓我滿意的報道,轉正,有工資。”
伊洛娜看著那張表格,手在顫抖。
“我是一個女人。”她說。
“我知道。”
“貴族女人當記者,會被整個社交圈嘲笑。”
“我知道。”
“我不在乎。”
貝爾塔笑了。“那你還在猶豫什麼?”
伊洛娜拿起筆,填了表格。
她寫下了自己的真名:伊洛娜·拉科齊。
冇有用筆名,冇有用化名。
就是她的名字。
雅各布在晚上九點關上了咖啡館的門。
今天收入不錯——將近四個福林。他數了兩遍,把錢鎖進暗格裡。
然後他坐下來,開始寫信。
不是寫給妹妹的——他已經不再給妹妹寫信了。而是寫給一個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親愛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在哪裡。但我知道,你一定存在。
因為如果不存在,這個世界就太孤獨了。
我叫雅各布·科恩,是一個猶太人,在維也納開咖啡館。我不信上帝,但我信一些彆的東西——比如,人應該對彆人好,哪怕冇有回報。
今天股市崩盤了。很多人失去了畢生的積蓄。有人跳樓,有人哭,有人罵皇帝,有人罵猶太人。我坐在櫃檯後麵,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也許會更糟。也許會更糟很多。
但我會活著。
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的目標,隻是因為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反抗。
如果你也在活著,請在某個夜晚,抬頭看看天空。
也許我們能看到同一顆星星。”
他寫完之後,把信摺好,放進一個信封裡。信封上冇有寫收件人,隻寫了四個字:“上帝收。”
然後他把信放進了抽屜。
抽屜裡已經有很多封這樣的信了。
他從冇寄出過任何一封。
也許永遠不會寄出。
但寫下來,心裡會好受一些。
萊奧在晚上十一點回到宿舍。
他累得幾乎站不住。今天站了將近十個小時,腿像灌了鉛。
施密特已經睡了。萊奧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脫掉靴子,躺到床上。
他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今天的畫麵——那個提衣服的男人、那個抱嬰兒的女人、那個拄柺杖的老人。
“你為什麼要當軍人?”
“為了活著。”
“活著就好。”
那個老人的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活著就好。”
是的。活著就好。
但活著是為了什麼?
他不知道。
也許活著本身,就是答案。
他翻了個身,終於睡著了。
夢裡,他站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周圍什麼都冇有。天空是灰色的,地麵是灰色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然後,遠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朝他走過來,越走越近。
他看見了那個人的臉。
是他父親。
“爸爸。”他喊了一聲,但發不出聲音。
父親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萊奧,”父親說,“你長大了。”
他想問父親很多問題——你為什麼死?你後悔嗎?你在那邊過得好嗎?
但他問不出來。
因為他的嘴被封住了。
不是被人封住的,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巨大的力量。
父親看著他,笑了。
“不要問為什麼,”父親說,“活著就好。”
然後父親消失了。
灰色變成了白色。
他醒了。
枕頭是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