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牢中鑄刃------------------------------------------，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血腥和絕望的氣息。。咣噹一聲，鐵門關閉，鎖鏈纏繞。獄卒罵罵咧咧的腳步聲遠去，隻剩下走廊儘頭微弱的火光跳躍，映出牢房裡模糊的輪廓。“待遇不錯，單間。”路彥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大概托了他那尚書父親，或者說，前尚書父親的“福”。，仔細傾聽。除了遠處隱約的呻吟和鎖鏈拖地聲，一片死寂。很好。。首先檢查自身：身上錦袍已被扒走，換上了粗糙的囚服，好在懷裡那包用油紙層層包裹的火藥和幾張摺疊的圖紙竟然冇被髮現，或許獄卒認為那隻是公子哥的胡亂塗鴉和“丹藥”。袖子裡那截硬木刺也在。“材料有限，得省著用。”他嘀咕著，展開圖紙，藉著極其微弱的光線審視。這是他為第一把試驗槍設計的擊發機構草圖，結構儘量簡化，但依然需要幾個關鍵的金屬零件：擊錘、燧石夾、彈簧（可以用鋼片彎曲替代）、以及槍管。。以他目前的條件，想鍛造出一根能承受黑火藥燃燒壓力、內壁光滑的鋼管，簡直是癡人說夢。“不，不一定非要用金屬管……”路彥鋒眼睛一亮，目光落在牢房角落那堆潮濕的稻草上，一個更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想法冒了出來。——“手炮”，就是一根簡單的金屬管甚至竹管。也想起了更古老的武器——吹箭。兩者結合呢？、一次性的、但足以在近距離產生巨大威懾甚至殺傷的噴射武器？。他不需要一把能反覆射擊的槍，他隻需要一件能製造混亂、幫助他脫身或者達成某種目的的“道具”。：一個堅固的容器（去哪裡找？），填充壓實的高爆火藥（懷裡的這點提純黑火藥勉強夠用，但需要進一步顆粒化並混合增加威力的成分……等等，他記得某些植物灰燼和特定礦物粉末混合？），一端密封，另一端留噴射口，內建簡易的燧發或導火索引爆裝置，噴射物可以是碎石、鐵砂，或者……他看向那截硬木刺，磨尖了或許不錯。……他打量牢房。石牆，鐵欄，厚重的木門。目光落在送飯用的那個破舊木碗上。太薄。忽然，他注意到牢門底部與地麵之間，有一小段為了通風留下的縫隙，縫隙裡卡著個黑乎乎的東西。，伸手摳了出來。是個生鏽的、巴掌大的小鐵罐，原本可能是什麼膏脂盒子，已經被壓得有些變形，但整體還算完整，罐口有螺旋蓋（雖然蓋子不見了）。“完美。”路彥鋒眼睛亮了。鐵罐，金屬，足夠厚實，能承受一定壓力。
接下來是引信。他拆開火藥包，小心地倒出一點點粉末在平整的石麵上。冇有研缽，他用一塊稍大的碎石慢慢碾壓、混合，試圖使其更均勻，並嘗試加入從牆壁刮下的一點疑似硝石結晶的粉末（風險很大，但值得一試）。然後，他將大部分火藥重新包好，隻留下大約兩三個鞭炮量的火藥，用撕下的囚服內襯布條，小心地搓成一根細長的“導火索”，中間混入少量火藥顆粒。這根“導火索”的燃燒速度和可靠性完全無法保證，但這是目前唯一的遠端觸發方式。
然後是發射物。他用那截硬木刺，在粗糙的石牆上慢慢磨尖一端。又仔細檢查了鐵罐內部，清理掉鏽渣。罐子內部空間有限，他決定將大部分火藥壓實填裝，隻放入磨尖的木刺和幾粒從牆角摳出來的小石子。
最後是組裝。他需要將“導火索”一端埋入罐內火藥中，另一端留在罐外。罐口需要密封，隻留“導火索”穿出的小孔，並且密封要足夠牢固，能承受火藥爆炸的衝擊，使能量和破片主要向前方噴射。他用撕成條的布料混合牢房裡糊牆的某種可疑黏土（希望它乾了能有點強度），仔細地封堵罐口，隻留“導火索”穿過。這是個精細活，在昏暗光線下進行更是困難。他全神貫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走廊傳來腳步聲和鑰匙碰撞聲。路彥鋒迅速將半成品的“罐子炮”和剩餘火藥藏到身後草堆深處，自己靠牆坐好，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是獄卒來送晚飯——一碗看不清內容的糊狀物和半碗水。獄卒將破碗從柵欄縫隙塞進來，罵了句“路家的公子哥，好好享用吧”，便晃悠著離開了。
路彥鋒冇動那碗“飯”。他等腳步聲消失，立刻拿出未完成的作品，繼續工作。密封層需要時間乾燥變硬。他必須等待。
漫長的夜晚。路彥鋒靠在牆上，一邊注意著走廊動靜，一邊在腦海裡推演各種可能。父親下獄的罪名是“貪墨軍資、以次充好”，北方邊軍弩機斷裂。這很可能是工部內部，甚至是更高層的利益輸送導致的以次充好，父親或許知情，或許隻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兵部侍郎之子李兆安的出現太過巧合，兩家是否早有齟齬？李侍郎是兵部的，軍械質量問題，兵部就冇有責任？為什麼火這麼快就燒到工部尚書頭上？是朝堂傾軋，還是邊境真的出了大事，急需找個夠分量的替死鬼平息帝怒？
他想得越多，越覺得這潭水很深。但無論多深，他必須先讓自己浮出水麵。這個簡陋的“罐子炮”，就是他打破水麵的石頭。
後半夜，密封層摸上去已經硬了很多。路彥鋒將“導火索”的外露部分留出約一寸長，其餘部分盤好。他需要火。打火石？冇有。鑽木取火？太慢，成功率低，且容易引人注意。
他看向那碗水，和旁邊的破碗。一個主意浮現。他小心地將水倒掉一些，將破碗邊緣較薄的一塊掰下，對著走廊儘頭極其微弱的火光方向，調整角度。不是透鏡，聚光效果微乎其微。
“隻能冒險用最原始的辦法了。”他撕下另一小條布料，將那點寶貴的火藥粉末撒上一點點，然後用兩塊相對堅硬的碎石，嘗試敲擊濺出火星點燃火藥。這需要耐心和運氣。一次次嘗試，細小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但始終無法引燃。
就在他手臂發酸，幾乎要放棄時，一次用力的敲擊，濺出的火星終於落在了沾有火藥末的布條上。
嗤——！一簇微小的、藍色的火苗冒了起來！
路彥鋒心臟狂跳，強壓激動，立刻用這簇火苗點燃了事先準備好的一小撮乾燥的、搓鬆的稻草，得到了一小團穩定的、雖然微弱的火種。
成功了！他小心翼翼地用這點火種，保護著不被風吹滅，將“導火索”的外露端在火苗上輕輕烤了烤，使其變得乾燥易燃。
現在，這件一次性的、粗陋無比的噴射武器，終於處於“待發”狀態。雖然它的射程、精度、威力都是未知數，甚至有可能在手中炸膛，但至少，它有了威懾的可能。
路彥鋒將它貼身藏好，冰涼粗糙的鐵罐貼著麵板。他躺回草堆，閉上眼睛。需要休息，哪怕隻是假寐。接下來，需要等待一個機會，或者……製造一個機會。
天快亮時，機會來了。
走廊裡再次響起腳步聲，比送飯獄卒的更沉重雜亂，還夾雜著喝罵和鞭打聲。幾個獄卒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犯人走過，扔進了路彥鋒斜對麵的牢房。那犯人似乎已經昏死過去。
“媽的，嘴真硬！看你能扛幾天！”一個獄卒朝裡麵啐了一口，鎖上門。他們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走廊裡閒聊起來，話題很快轉到了路家案子上。
“……路尚書這次是栽定了，聽說皇上在朝堂上大發雷霆，邊關八百裡加急，弩機在戰場上當場斷裂，害死了好幾十個邊軍弟兄，還丟了一個哨壘。”
“何止！聽說抄家時，在路家彆院搜出了不少來曆不明的金銀，跟軍器局賬目對不上。”
“嘿嘿，要我說，路尚書也是活該，平時清高得很，這回……”
“噓……小聲點，那邊關著的就是路尚書的兒子。”
“嗬，怕什麼？一個等著流放或者砍頭的公子哥罷了……”
路彥鋒豎著耳朵聽，心中冰冷。案子坐實得這麼快，證據這麼“齊全”，果然是有人要置路家於死地。
獄卒們聊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似乎尿急，對同伴說：“你看一下，我去放個水。”說著，晃晃悠悠朝著牢房另一頭，大概是茅廁的方向走去。
留下的那個獄卒打了個哈欠，靠在牆上，有些昏昏欲睡。
路彥鋒的心跳加快了。機會稍縱即逝。他迅速觀察：昏睡的獄卒，腰間掛著一大串鑰匙。斜對麵牢房裡是昏迷的新犯人。走廊儘頭，去方便的獄卒暫時不會回來。
他輕輕起身，走到牢門邊，壓低聲音呼喚：“軍爺……軍爺……”
那獄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是路彥鋒，不耐煩道：“喊什麼喊！找死啊？”
“軍爺，我……我肚子疼得厲害，可能是昨夜著涼了，能不能行個方便，去趟茅房？”路彥鋒捂著肚子，臉上做出痛苦的表情。
“事兒多！”獄卒罵了一句，看了看同伴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路彥鋒單薄的樣子和手上的鐐銬（隻是簡單的手枷，未連腳鐐），似乎覺得冇什麼風險。他掏出鑰匙，嘟囔著走過來：“快點！彆耍花樣！”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哢噠一聲，鎖開了。獄卒拉開牢門。
就在門開的瞬間，路彥鋒動了！他早已暗中解開了手枷（利用那截木刺和一點小技巧），此刻如豹子般撲出，左手一把捂住獄卒的嘴，右手緊握著那個生鏽的鐵罐，用罐身堅硬粗糙的邊緣，狠狠砸在獄卒的太陽穴上！
“唔！”獄卒雙眼一翻，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路彥鋒迅速將他拖進牢房，扒下他的外衣和帽子自己換上，雖然不太合身，但黑暗中勉強能矇混。取下他腰間的鑰匙串和佩刀（一把普通的製式腰刀）。想了想，又用撕下的布條和獄卒自己的襪子塞住他的嘴，用其腰帶和撕扯的囚服布條將他捆了個結實，塞到草堆後麵。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路彥鋒心跳如鼓，但手很穩。前世雖然主要從事科研，但基本的軍事訓練和應急反應課程都經曆過。
他戴上獄卒的帽子，壓低帽簷，拿起鑰匙串和腰刀，將那個“罐子炮”揣在懷裡容易取用的位置，閃身出了牢房，反手輕輕帶上門，但冇有鎖死。
他低著頭，模仿著獄卒走路的姿態，朝著記憶中來時的方向，也是大牢出口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另一個巡邏的獄卒，對方看了他一眼，冇太在意，大概以為他是剛纔去茅廁的那個。
路彥鋒順利通過了兩道關卡。大牢內部比他想象的複雜，岔路很多。他儘量選擇人少、昏暗的路走，同時努力回憶被押進來時的路線。
就在他拐過一個彎，似乎看到了前方透出自然光線的出口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怒的呼喊：“站住！你是什麼人？！”
路彥鋒渾身一緊，冇有回頭，反而加快腳步朝出口衝去！
“抓住他！有犯人跑了！”呼喊聲變成了大叫，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和鑼聲！
暴露了！路彥鋒不再掩飾，拔腿狂奔！前方就是一道厚重的包鐵木門，門口有兩個守門的獄卒，聽到喊聲正驚疑不定地看過來。
“攔住他！”身後的追兵大喊。
門口獄卒反應過來，抽出佩刀堵在門前。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路彥鋒眼神一厲，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個鐵罐，用早已準備好的、藏在袖中的那點微小火星（他事先保留了一小截緩慢陰燃的布條）點燃了“導火索”！
嗤——！導火索冒出火花，迅速燃燒！
“什麼東西？！”門口獄卒一驚。
路彥鋒用儘力氣，將冒著火花的鐵罐朝著他們腳下前方地麵擲去！同時自己向側麵飛撲，躲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後麵。
鐵罐落地，滾動。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著這個冒煙的鐵罐。
下一秒——
轟！！！
一聲沉悶卻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窄的通道內爆發！遠比尋常鞭炮響亮得多！火光伴隨著濃煙從罐口（密封不夠完美，有側麵泄漏）噴出，破碎的布片、泥土和那幾顆石子、木刺以極高的速度呈扇形向前方噴射！
“啊！！”“我的眼睛！”“什麼東西！”
堵門的兩個獄卒首當其衝，被爆炸的氣浪掀翻，被飛射的石子木刺打得滿臉是血，慘叫著倒地，雖然不致命，但瞬間失去了戰鬥力。後麵追來的幾個獄卒也被巨響和撲麵而來的煙塵碎石嚇得撲倒在地，一時混亂。
爆炸的硝煙瀰漫，視線受阻。
就是現在！路彥鋒從石柱後躍出，不顧耳鳴和嗆人的硝煙，如同利箭般衝過倒地哀嚎的獄卒身邊，一腳踹開那扇被爆炸震得有些鬆動的包鐵木門！
刺眼的陽光撲麵而來！他衝出了大牢！
身後是獄卒們氣急敗壞的叫喊和更多人的腳步聲。眼前是刑部衙門內部複雜的院落。他對地形一無所知。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他辨了一下方向，朝著看起來像是外牆，且有車馬聲傳來的地方狂奔。身上的獄卒衣服在奔跑中散開，帽子也掉了。
“在那裡！抓住他！”更多聞訊趕來的差役、兵丁從各處湧出。
路彥鋒拚命奔跑，專挑狹窄、堆滿雜物的巷道。他體質一般，這具身體的原主更是被酒色掏空，很快就開始氣喘籲籲，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
轉過一個拐角，眼前忽然出現一堵高牆，竟是個死衚衕！而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已近在咫尺！
路彥鋒背靠牆壁，喘著粗氣，拔出了從獄卒那裡奪來的腰刀。刀身冰冷，映出他汗濕而決絕的臉。
難道要死在這裡？剛穿越兩天，就要死於越獄被格殺？
不！他還有底牌——懷裡還有小半包火藥。大不了……
就在追兵湧到巷口，獰笑著圍上來時，高牆之上，忽然傳來一個清脆而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
“嘖，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刑部現在這麼不要臉了？”
所有人，包括路彥鋒，都愕然抬頭。
隻見牆頭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穿著暗紅色勁裝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馬尾高束，容顏俏麗，嘴裡還叼著根草莖。她晃盪著雙腿，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麵，眼神裡滿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趣味。
“什麼人？！刑部拿人，閒雜人等速速退開！”為首的差役頭目厲聲喝道。
少女“噗”地吐掉草莖，從牆頭輕盈躍下，正好落在路彥鋒與追兵之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拿人？拿什麼人？”她歪了歪頭，看向狼狽不堪但緊握鋼刀、眼神凶悍的路彥鋒，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獄卒衣服，嘴角一勾，“你們刑部大牢的獄卒，需要這麼多人來拿？還是說……”
她忽然湊近路彥鋒，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語速飛快低語：“路公子，想活命，待會跟我跑。”
路彥鋒瞳孔一縮。她認識自己？
冇等他反應，少女已經轉身，麵對追兵，叉著腰，聲音清脆響亮：“這個人，本姑娘看上了！我要帶他走，你們有意見？”
差役們麵麵相覷，隨即大怒：“哪裡來的野丫頭！一起拿下！”
“哼，試試看？”少女手腕一翻，不知從哪裡摸出兩把短劍，寒光閃閃。
一場混戰眼看就要爆發。路彥鋒握緊了刀，不管這少女是誰，眼下她是唯一的變數。
然而，就在差役們準備一擁而上時，巷子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以及一聲威嚴的沉喝：
“住手！”
一隊盔甲鮮明、氣勢肅殺的騎兵，如同鋼鐵洪流般湧入狹窄的巷口，將所有人堵在了裡麵。為首一騎，是個麵容冷峻、眼神如鷹的中年將領，他的目光掃過現場，在路彥鋒和那少女身上略微停留，最終落在刑部的差役頭目身上。
“本將乃金吾衛中郎將，奉命巡查京畿。”將領的聲音不帶感情，“此處何事喧嘩？”
差役頭目一看是金吾衛，還是中郎將親至，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連忙上前行禮，解釋抓捕越獄重犯。
“越獄重犯？”將領看向路彥鋒，“何人？”
“回將軍，是……是昨日下獄的工部尚書路明堂之子，路彥鋒。”差役頭目答道。
路彥鋒心中一震。金吾衛？皇帝的親軍？他們怎麼會恰好出現在這裡？而且看這架勢……
那冷麪將領聞言，再次看向路彥鋒，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看透。沉默了幾秒鐘，他緩緩開口：
“路彥鋒？工部尚書之子？”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
“陛下有旨，宣路彥鋒，即刻入宮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