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城南“極速領域”網咖。
霓虹燈牌閃爍著接觸不良的滋滋聲,空氣中彌漫著泡麵、汗腳和廉價煙草混合的獨特味道。這是人間煙火氣最濃的地方,也是陰氣最容易沉積的死角。
江小魚縮在網咖角落的一台機子後麵,手裏捧著一桶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眼神卻死死盯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
“老謝,這都十一點半了,目標還沒出現嗎?”江小魚壓低聲音,吸溜了一大口麵條,“我這一桶麵可是花了六塊錢,要是今晚沒開張,我這心裏比吃了黃連還苦。”
坐在他旁邊的謝必安,穿著一身與 網咖格格不入的高定黑西裝,正襟危坐。他麵前沒有開電腦,而是擺著一本厚厚的《人間智慧手機使用指南(2026修訂版)》。
聽到江小魚的話,謝必安頭也沒抬,修長的手指在書頁上劃過:“根據大資料分析和怨氣波動監測,目標‘網癮少年王小二’,每晚十一點四十五分準時上線,ID‘爺傲奈我何’,位置固定在36號機。”
江小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36號機位於網咖最裏麵的廁所旁,那是著名的“風水眼”,陰氣最重。此刻,那裏正坐著一個瘦小的男生,戴著耳機瘋狂敲擊鍵盤,螢幕上的遊戲畫麵閃得飛快。
“看著挺正常的啊。”江小魚撓撓頭,“這就是那個死了三天還不肯去投胎的網癮鬼?地府現在的鬼都這麽卷嗎?頭七都不做,先上分?”
“他執念太深,以為自己還在打晉級賽。”謝必安合上書,麵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吧,去結賬。”
“啊?這就動手了?”江小魚趕緊把剩下的半桶麵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老闆,這次怎麽打?是先用勾魂索把他勒暈,還是你直接給他來個‘死亡凝視’?”
謝必安瞥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元紙幣:“去,給他充五十塊錢網費。”
江小魚差點被麵條噎死:“哈?充網費?我們是來抓鬼的,不是來當網管的!而且五十塊夠幹嘛的?連個麵板都抽不到!”
“這是戰術。”謝必安淡淡道,“他執念在於‘沒錢買裝備被隊友罵’。充值能短暫安撫他的情緒,降低怨氣值,方便後續抓捕。這叫‘攻心為上’。”
江小魚看著那張五十元大鈔,心痛得無法呼吸。這可是他今天的夥食費啊!
“老闆,能不能少充點?十塊行不行?五塊?”
“執行命令。”謝必安眼神一凜,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江小魚打了個哆嗦,認命地抓起錢:“行行行,資本家!你是資本家!等我回去就把這五十塊算進報銷單裏!”
他端著泡麵桶,鬼鬼祟祟地摸到了36號機後麵。
那個叫王小二的男生果然毫無反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裏啪啦響,嘴裏還念念有詞:“奶媽呢?奶媽死哪去了!救我!救我啊!”
江小魚探頭看了一眼螢幕,發現這貨玩的是一款MOBA遊戲,此時他的角色正被對麵五個大漢圍毆,血條瞬間清空。
“First Blood!”
隨著係統冰冷的提示音,王小二猛地一拍桌子,原本慘白的臉上瞬間浮現出兩團詭異的紅暈,周圍的溫度驟降,顯示器螢幕開始閃爍出雪花點。
“坑逼!都是坑逼!”王小二嘶吼著,聲音從原本少年的清脆變成了重疊的重低音,彷彿好幾個人在同時說話。
網咖裏其他正在打遊戲的人隻覺得背後一涼,有人嘟囔了一句:“這破空調是不是開太大了?”
“就是現在!”江小魚在心裏大喊,但他沒有衝上去,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那桶還剩一口湯的泡麵扣在了王小二的頭上!
“啪嘰!”
紅燒牛肉麵的湯汁順著王小二的頭發流下來,幾塊脫水牛肉幹貼在他的腦門上,顯得格外滑稽。
全場死寂。
連正在瘋狂輸出技能的隊友都愣住了。
王小二呆呆地摸了摸頭上的泡麵桶,那股濃鬱的香精味衝進了他的鼻腔。作為鬼魂,他原本沒有嗅覺,但這桶麵是江小魚用“極陰之體”的陽氣加持過的(其實就是江小魚剛才摸過),對鬼魂來說,這簡直就是生化武器。
“你……你竟然用食物攻擊我!”王小二暴怒了,原本瘦小的身體瞬間膨脹,黑色的怨氣像煙霧一樣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將周圍的桌椅震得東倒西歪。
“老闆!動手啊!他要變身了!”江小魚抱頭鼠竄,躲到了吧檯後麵。
謝必安站在原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副金絲眼鏡戴上,然後從另一側口袋裏摸出了……一根資料線?
不,仔細看,那是一根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黑色長鞭,隻不過偽裝成了資料線的樣子。
“地府特勤,執行公務。”
謝必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網咖的嘈雜聲。
他手腕一抖,那根“資料線”如同靈蛇出洞,瞬間纏繞住了正在膨脹的王小二。
“滋滋滋——”
資料線接通了!
王小二發出一聲慘叫,感覺自己像是被插進了超級快充頭裏,體內的怨氣順著資料線瘋狂外泄。
“怎麽回事?我的藍條!我的藍條在掉!”王小二驚恐地大喊,“我沒開掛!我真的沒開掛啊!”
“不是藍條,是怨氣。”謝必安麵無表情地解釋,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正在上傳資料……上傳進度50%……”
江小魚躲在吧檯後麵,看得目瞪口呆。
“臥槽,老謝,你這勾魂索還能當USB用的?這也太高科技了吧!地府現在的科技樹點歪了嗎?”
“這是最新款的‘量子糾纏資料線’,支援快充和高速資料傳輸。”謝必安一邊操作一邊冷冷地回答,“抓鬼也要與時俱進,不然怎麽應對現在的5G鬼魂?”
王小二被抽得嗷嗷直叫,身體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了巴掌大的一團,可憐巴巴地懸浮在半空。
“大哥哥,我錯了……”王小二變成了Q版模樣,眼淚汪汪地看著謝必安,“我不打遊戲了,我去投胎,能不能別把我上傳到雲端?聽說雲端很貴的,我怕我付不起會員費……”
謝必安收起資料線,從懷裏掏出一個貼著符咒的U盤:“少廢話,進去吧。到了地府,孟婆湯管夠,沒網。”
“不要啊!沒網我會死的!”王小二尖叫著,但還是被吸進了U盤裏。
謝必安晃了晃U盤,滿意地點點頭:“搞定。這隻算是‘遊魂’級別,但因為引發了區域性電磁幹擾,可以算作‘惡靈’邊緣。這次算你三百五功德。”
江小魚一聽有錢,立馬從吧檯後麵鑽了出來,兩眼放光:“三百五!老闆大氣!那剛才那五十塊網費能不能報銷?”
謝必安推了推眼鏡,看著江小魚:“不能。那是你的‘戰術損耗’。而且,你剛才那桶泡麵,屬於私自帶入工作場所的違禁食品,罰款二十。”
江小魚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謝必安,你大爺的!你這是黑店!我要去勞動局告你!”
“去吧。”謝必安轉身往外走,“勞動局在奈何橋底下,記得帶上你的發票。”
江小魚氣得直跺腳,但看到謝必安那挺拔的背影,又忍不住跟了上去。
“老闆,等等我!剛才那個U盤能不能借我玩玩?我電腦裏好幾個G的……學習資料還沒備份呢!”
“那是證物,封存歸檔。”
“切,小氣鬼!那剛才那桶麵錢你得補給我,那可是老壇酸菜牛肉麵的,很貴的!”
“回去給你報銷五塊。”
“五塊?連湯底都不夠啊!起碼八塊!還得加上精神損失費!”
“成交。下次任務你負責引怪。”
“……老闆,我覺得我們還是談談五險一金的事吧,我覺得那個比較重要。”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網咖,消失在夜色中。
網咖裏,36號機的螢幕突然亮了一下,顯示出一行字:
“係統提示:玩家‘爺傲奈我何’已斷開連線。”
……
回到偵探社,已經是淩晨一點。
江小魚癱在那張破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雖然今晚賺了點功德,但這體力活真不是人幹的。
“老闆,咱們什麽時候能兌換那一億現金啊?”江小魚有氣無力地問,“我現在連買個新滑鼠都捨不得。”
謝必安坐在辦公桌對麵,正在用一塊鹿皮布擦拭那根“資料線”。
“按照目前的進度,大概還需要抓兩千隻遊魂,或者兩百隻惡靈。”謝必安頭也不抬地說道。
江小魚兩眼一翻:“兩千隻?那我得幹到猴年馬月去?那時候我都老了,要錢還有什麽用?”
“你可以選擇不幹。”謝必安淡淡道,“不過,你身上的‘極陰之體’如果不定期釋放陽氣,三年後就會陽氣耗盡,變成一具幹屍。到時候,你連變成鬼的資格都沒有,直接魂飛魄散。”
江小魚立馬坐直了身子,一臉正氣:“老闆,我覺得抓鬼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不僅能淨化社會風氣,還能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別說兩千隻,就是兩萬隻,我也在所不辭!咱們明天幾點上班?”
謝必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將擦幹淨的資料線收好。
“明天休息。”
“啊?地府還雙休啊?”江小魚驚訝了。
“明天是中元節預熱,地府係統升級,暫停服務。”謝必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光,“而且,我也需要……充電。”
“充電?你也要充電?”江小魚湊過去,“你是電動鬼嗎?”
謝必安沒有回答,隻是轉過身,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竟然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琥珀色。
“江小魚。”
“幹嘛?”
“離我遠點。”
“為什麽?”
“因為……”謝必安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江小魚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涼,但接觸江小魚麵板的一瞬間,竟然冒出了一絲白煙。
江小魚痛得叫了一聲:“臥槽!老闆你幹嘛?這是職場性騷擾吧?我要報警了!”
“別動。”謝必安的聲音有些低沉,“你的陽氣……有點溢位了。”
江小魚愣住了。他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吸力從謝必安的手掌傳來,彷彿體內的某種東西正在被對方貪婪地汲取。
這種感覺……並不難受,反而有一種詭異的……酥麻感?
“老、老闆……”江小魚結結巴巴地說,“你……你這是在吸我的歐氣嗎?”
謝必安鬆開手,眼中的琥珀色褪去,恢複了原本的漆黑。他嫌棄地甩了甩手,彷彿剛才碰到了什麽髒東西。
“你的陽氣太雜,全是銅臭味。”
江小魚:“……”
“明天好好休息。”謝必安整理了一下領帶,“後天有個大單子。聽說城西的鬼屋鬧鬼鬧得很凶,房東想低價出售,我們去把它買下來。”
“買下來?地府還要炒房?”
“不。”謝必安走到門口,推開門,“我是覺得,那裏很適合做我們的新辦事處。畢竟,現在的房租太貴了。”
門關上了。
江小魚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裏還留著一個紅紅的指印。
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這鬼差……手勁還挺大。不過,剛才那一瞬間,我怎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根……行走的火腿腸?”
窗外,夜風吹過,捲起幾張廢紙。
江小魚不知道的是,謝必安站在門外,正靠在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還殘留著江小魚身上那股獨特的、混雜著泡麵味和極陰之氣的味道。
對於謝必安來說,那是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要誘人的……補品。
“真是個麻煩的人類。”謝必安低聲喃喃,嘴角卻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不過,味道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