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錦繡花園別墅區。
這裏是曾經的高檔住宅區，但因為三年前的一場連環凶案，整棟別墅區徹底荒廢。雜草叢生，藤蔓爬滿了牆壁，像是一張張幹枯的血管，緊緊纏繞著這些鋼筋水泥的巨獸。
此時，一輛破舊的電動三輪車停在44號別墅門口。
“滋——”
謝必安收起那根偽裝成資料線的勾魂索，麵無表情地從車鬥裏跳下來。他身上的黑西裝依舊一塵不染，與周圍破敗的環境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江小魚跟在後麵，手裏提著一把從五金店買來的強光手電筒，腿肚子有點轉筋。
“老闆……”江小魚嚥了口唾沫，指著那棟黑漆漆的別墅，“咱們真是來買房的？不是來送人頭的？我看這地方，風水不太好啊，陰氣重得都能醃入味了。”
“陰氣重纔好。”謝必安推了推金絲眼鏡，手裏拿著一份皺巴巴的房產中介傳單，“陰氣重，房價就低。地府辦事處現在的經費緊張，這種‘凶宅’最適合做據 點。既能鎮壓邪祟，又能省房租，一舉兩得。”
江小魚看著那張傳單上醒目的紅字：“急售！跳樓價！骨折價！隻要80萬！”，嘴角抽搐了一下。
“80萬還骨折價？這原價是鑲金了嗎？”江小魚吐槽道，“而且老闆，咱們地府這麽窮嗎？連個像樣的據點都沒有？”
謝必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地府的財政赤字已經持續了三百年。閻王爺上個月為了買一批新款的生死簿平板電腦，不得不把奈何橋的欄杆抵押給了天庭銀行。現在，每一分功德都要花在刀刃上。”
江小魚：“……”
他突然覺得，自己加入的可能不是地府特勤組，而是地府扶貧辦。
“走吧。”謝必安邁步走向大門，“房東已經在裏麵等著了。”
“房東？活人？”江小魚一驚。
“不，是鬼。”謝必安淡淡道，“生前是個炒房團頭目，死了以後執念太深，不肯去投胎，非要守著這棟房子等拆遷。地府把他列入了‘釘子戶’黑名單，這次我們不僅要抓鬼，還要順便把房產過戶手續辦了。”
江小魚：“……”
這鬼生，真是比人還卷。
兩人推開生鏽的鐵門，走進了別墅大廳。
大廳裏陰風陣陣，溫度比外麵低了至少十度。大廳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紅木桌子，桌子後麵坐著一個半透明的虛影。
那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雖然變成了鬼，但手裏還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眼神精明，透著一股子商人的市儈氣。
“兩位是來看房的？”鬼房東飄在半空，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謝必安，“我這房子，地段好，風水好，雖然死過幾個人，但那是‘人傑地靈’，旺財！隻要80萬，不還價！”
江小魚剛想說話，謝必安卻上前一步，從懷裏掏出一個計算器，劈裏啪啦地按了起來。
“王先生，生前是‘誠信房產’的老闆吧？”謝必安的聲音冷冽，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威嚴，“根據我的調查，這棟別墅的土地使用年限還剩15年，且屬於‘凶宅’性質，市場流通性為零。加上房屋結構老化，牆體開裂，需要修繕費用至少20萬。”
鬼房東愣住了：“你……你怎麽知道我叫什麽？還有，你怎麽知道牆體開裂？”
“我是地府特勤，查戶口是我的基本功。”謝必安推了推眼鏡，繼續輸出，“另外，根據《地府不動產登記條例》第38條，滯留人間的鬼魂名下房產，若超過三年未處理，地府有權進行強製拍賣。起拍價，通常是市場價的十分之一。”
鬼房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雖然本來就是慘白的）：“強、強製拍賣？那纔多少錢？8萬？不行！絕對不行！我這房子裝修就花了50萬！”
“那是你生前的事。”謝必安麵無表情地打斷他，“現在，我代表地府駐人間辦事處，向你提出收購要約。一口價，5萬功德點。”
江小魚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5萬功德點？
按照匯率，那可是10億現金啊！
“老闆！你瘋了？！”江小魚一把拉住謝必安的袖子，壓低聲音吼道，“咱們哪來那麽多功德？你剛纔不是說經費緊張嗎？這5萬功德點夠抓100隻惡靈了！”
謝必安側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是‘陰陽幣’，不是功德點。地府印鈔廠最近印多了，通貨膨脹，這5萬陰陽幣，實際購買力大概相當於人間500塊錢。”
江小魚：“……”
他看著謝必安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突然覺得，這個鬼差不僅摳門，還學會了金融詐騙。
“不行！5萬太少！”鬼房東還在討價還價，“最少80萬！少一個子兒我都不賣！”
謝必安歎了口氣，似乎對這種頑固分子感到很無奈。
他轉頭看向江小魚：“江小魚，啟動B計劃。”
江小魚一愣：“B計劃？什麽B計劃？是物理說服嗎？”
“不。”謝必安淡淡道，“是‘碰瓷’。”
說完，謝必安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麵粉，撒在自己身上，然後對著空氣猛吸一口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發紫。
“啊——！”
謝必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正好倒在鬼房東的腳邊。
“哎喲……我的腰……”謝必安捂著腰，聲音顫抖，“王先生，你這房子……風水太差了！我剛一進門，就被你的‘鬼氣’衝撞了！我的萬年修為啊！我的老腰啊！”
江小魚：“……”
他看著地上那個演技炸裂的謝必安，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這還是那個高冷麵癱、連掃碼支付都不會的謝必安嗎？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屈才了！
鬼房東也被嚇傻了：“你……你碰瓷？我可是鬼啊！我哪有腰？我怎麽衝撞你了？”
“怎麽沒有？”謝必安躺在地上，一臉痛苦地指著鬼房東，“你身上的怨氣太重，導致我體內的‘陰陽平衡’失調，引發了‘鬼氣入體’並發症！如果不及時治療，我可能會魂飛魄散！賠償！必須賠償！”
江小魚反應過來了。
他立馬衝上去，蹲在謝必安身邊，一臉悲憤地看著鬼房東：“王先生！你太過分了！我們老闆可是地府特勤，為了來跟你談生意，特意洗了澡換了衣服，結果被你這一身‘窮酸氣’給衝撞了！這可是工傷！你要負責！”
鬼房東：“……”
他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兩個人，徹底懵了。
“那……那你們想怎麽樣？”鬼房東弱弱地問。
謝必安躺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5萬陰陽幣。另外，把你手裏那根雪茄給我。那是你生前的執念之物，屬於‘違禁品’，我要沒收。”
鬼房東心疼地看了看手裏的雪茄，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謝必安，最終還是妥協了。
“行行行！5萬就5萬！雪茄也給你！你們趕緊走吧！太晦氣了！”
鬼房東把手裏的雪茄扔在地上，化作一道青煙，鑽進了謝必安掏出的U盤裏。
“任務完成。”
地上的謝必安瞬間“痊癒”，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麵粉，一臉淡定地撿起那根雪茄。
“江小魚，把房產證找出來，去地府駐人間辦事處過戶。”謝必安把雪茄揣進兜裏，“這玩意兒在人間不值錢，但在鬼市能換兩瓶孟婆湯。”
江小魚看著謝必安那熟練的動作，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老闆，高！實在是高！你這碰瓷技術，連鬼都怕！”
謝必安麵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領帶：“這叫‘柔性執法’。地府教導我們，能不動手，盡量不動手。畢竟，維修費很貴的。”
江小魚：“……”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搭檔，可能真的是個天才。
隻不過，這個天才的方向，稍微有點偏。
……
走出別墅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江小魚手裏拿著剛辦好的房產證，心裏美滋滋的。
“老闆，咱們現在有房了！雖然是凶宅，但好歹也是個別墅啊！以後咱們是不是可以收租了？”
謝必安看著手裏的房產證，眉頭微皺：“這房子還得裝修。地府不報銷裝修費，隻能自己動手。”
“自己動手？”江小魚一愣，“咱們哪會裝修啊？”
“不用咱們。”謝必安掏出手機，點開地府商城，“我在上麵下了個單，買了一批‘自動裝修小鬼’。隻要500功德點。”
江小魚：“……”
“老闆，你剛纔不是說經費緊張嗎？”
“那是騙鬼房東的。”謝必安淡淡道，“地府最近搞‘鬼才引進計劃’，新鬼入職有裝修補貼。”
江小魚：“……”
他突然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正在一點點崩塌。
“走吧。”謝必安把手機揣回兜裏，“回去寫報告。這次任務，你表現不錯，獎勵你……”
“獎勵什麽？功德點？現金？”江小魚眼睛一亮。
“獎勵你負責打掃別墅的廁所。”謝必安麵無表情地說，“那裏的怨氣最重，適合你這種極陰之體。”
江小魚：“……”
“謝必安！你大爺的！我要去勞動局告你！”
“去吧，地址在奈何橋底下，記得帶路費。”
兩人的爭吵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44號別墅裏，一群半透明的小鬼正拿著刷子，哼哧哼哧地刷著牆。
其中一隻小鬼看著牆上那張被遺落的房產中介傳單，上麵寫著：“急售！跳樓價！骨折價！”
它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道：“這房子……真的有人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