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闆,這活兒給交社保嗎?
江小魚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黴運,大概就是開了這家名為“江氏偵探社”的破店。
店麵位於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裏,招牌掉了一半漆,隻剩“江氏……社”三個字在風中瑟瑟發抖。屋內陳設寒酸,一張缺角的辦公桌,兩把搖搖晃晃的椅子,還有一台連開機都要拍三下才能亮的破電腦。
此時,江小魚正癱在那把搖搖欲墜的椅子上,手裏捏著半包過期的榨菜,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還有三天交房租,兜裏比臉還幹淨。”江小魚長歎一口氣,把榨菜塞進嘴裏,“老天爺,你要是再不給條活路,我就隻能去地府應聘當鬼差了。”
話音剛落,原本悶熱的空氣突然驟降了十度。
窗外的蟬鳴聲戛然而止,一股透骨的寒意順著門縫鑽進來,吹得江小魚脖子後的汗毛根根豎起。他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天靈蓋上,沉悶而壓抑。
江小魚心裏咯噔一下。這破地界,除了討債的王大媽,平時連隻蒼蠅都不來。這大中午的,誰啊?
“門沒鎖,自己進。”江小魚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連屁股都沒抬。
門被推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走進來的男人很高,目測得有一米八五往上。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裏麵是雪白的襯衫,領口係得一絲不苟。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大熱天的,這哥們兒臉色白得跟刷了膩子似的,嘴唇卻紅得像剛喝了血,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陰冷氣場。
江小魚眯起眼睛,職業病犯了。
看這打扮,像是搞推銷的,或者是那種賣高價墓地的。
“先生,買墓地嗎?我們有團購優惠,第二碑半價。”江小魚熟練地坐直身子,試圖先發製人,“或者您是來查小三的?先說好,捉姦在床加錢,被打傷醫藥費自理。”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到辦公桌前。他低頭看了看江小魚,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隨後,他從懷裏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輕輕放在桌上。
卡片非金非木,觸手冰涼,上麵用暗紅色的字型印著幾個大字:地府駐人間辦事處。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特聘專員,編號001,謝必安。
江小魚愣住了。
他拿起卡片,左看右看,甚至還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沒有油墨味,隻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Cosplay玩挺溜啊?”江小魚把卡片扔回桌上,嗤笑一聲,“哥們兒,現在地府業務都拓展到人間拉人頭了?你是白無常?那黑無常呢?是不是在門口停車貼條呢?”
謝必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塊撞擊:“江小魚,男,二十四歲。天生極陰之體,活體吸陰儀。根據地府‘陰陽互助係統’匹配,你是我的指定人類搭檔。”
江小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最討厭別人提他的體質。因為這該死的體質,他從小就能看見點不幹淨的東西,為此沒少被當成神經病。
“你到底想幹什麽?”江小魚收起了嬉皮笑臉,手悄悄摸向了桌底下的棒球棍。
謝必安似乎看穿了他的動作,但他毫不在意,隻是淡淡地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抓一隻遊魂,提成五百功德點。抓一隻惡靈,五千功德點。功德滿一萬,可在地府商城兌換現金一億。”
“多少?!”
江小魚手裏的棒球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撲到桌前,雙手死死抓住謝必安那隻冰涼的手,眼神裏閃爍著比看見親爹還親的光芒:“老闆!剛纔是我說話聲音大了點,您別介意!您說您是謝必安?哎呀,這名字聽著就吉利!必安必安,必須平安發財啊!”
謝必安嫌棄地抽了抽手,沒抽動。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跟你一起抓鬼?”江小魚嚥了口唾沫,迅速進入談判狀態,“有編製嗎?五險一金交嗎?加班費怎麽算?抓鬼算工傷嗎?”
謝必安麵無表情地報菜名:“無編製,勞務派遣。五險一金沒有,但有‘陰陽險’,死了賠燒紙兩億。加班費看心情。至於工傷……”
他頓了頓,看著江小魚:“被鬼吃了不算工傷,算你業務能力強,直接被回收了。”
江小魚臉上的熱情瞬間冷卻了一半。
“那這一億現金,是冥幣還是人民幣?”
“係統自動兌換,稅後到賬。”謝必安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看起來像老年機的黑色手機,點開一個二維碼,“入職先交押金,買裝備。”
“還要交錢?”江小魚警惕地後退一步,“多少?”
“五十。”
江小魚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掃碼,動作行雲流水:“轉過去了!老闆,請問是先殺豬還是先殺鬼?我現在就去磨刀!”
謝必安看了一眼手機,確認收款後,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滿意。
“不用磨刀。”謝必安轉身走向門口,“第一單生意來了。就在隔壁街,廢棄的百貨大樓。”
江小魚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麵,手裏還抓著那根棒球棍:“老闆,這活兒難度係數大嗎?要是太厲害,咱能不能先報個警……哦不,先報給地府支援一下?”
“隻是隻怨靈,剛死不久,執念未消。”謝必安推開門,外麵的陽光刺眼,但他周身彷彿自帶結界,“記住,我是執法者,你是輔助。我動手,你負責在旁邊……喊666就行。”
“得嘞!專業喊氣氛組,我最擅長了!”
……
廢棄百貨大樓內,陰風陣陣。
江小魚縮在謝必安身後,看著眼前這一幕,覺得自己剛才答應的“五十塊押金”真是花得太值了。
大廳中央,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鬼正倒吊在天花板上,長發垂落,舌頭伸得老長,嘴裏發出“赫赫”的怪聲。
“這就是……怨靈?”江小魚腿有點抖,但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女鬼脖子上的金項鏈,“老闆,這鬼生前挺有錢啊,那項鏈看著像真的。”
謝必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是地縛靈,碰不得。站遠點。”
謝必安上前一步,黑色的西裝無風自動。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指尖隱隱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光芒。
“地府特勤,謝必安。奉命拘魂,還不速速就範!”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威壓。
那女鬼顯然被激怒了,猛地從天花板上撲下來,利爪直取謝必安的咽喉!
“老謝!小心!”江小魚下意識地大喊一聲,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後縮了縮,“快用你的勾魂索!或者哭喪棒!哪怕扔個銅錢也行啊!”
謝必安身形未動,直到女鬼的利爪距離他鼻尖隻有三寸時,他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機,對著女鬼拍了一張照片。
“哢嚓。”
閃光燈亮起。
那凶神惡煞的女鬼彷彿被定身了一樣,僵在半空,臉上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謝必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皺眉道:“畫素有點糊,這張隻能算五百功德,不能算五千的惡靈標準。”
江小魚:“……”
這特麽是抓鬼還是拍違章?
“別愣著!”謝必安突然喊道,“它被閃光燈致盲了三秒,快上去貼符!”
“我沒符啊!”江小魚大叫。
“用你的發票!”謝必安頭也不回,“極陰之體的陽氣都聚集在那些沒報銷的發票上!”
江小魚悲憤地從兜裏掏出一疊皺皺巴巴的餐飲發票,大吼一聲:“看招!這是老子上個月吃火鍋的發票,怨氣比你重多了!”
他把發票甩了出去。
發票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貼在了女鬼的腦門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女鬼聞到發票上殘留的“貧窮與辛酸”的氣息,竟然痛苦地捂住了頭,身上的黑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就是現在!”謝必安手指一點,一道幽光射出,化作鎖鏈將女鬼捆了個結實。
女鬼掙紮著,發出淒厲的慘叫,但在鎖鏈的束縛下,隻能化作一縷青煙,被吸進了謝必安的手機裏。
“搞定。”謝必安收起手機,拍了拍西裝上不存在的灰塵。
江小魚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老闆……這就算完了?我那發票可是限量版……”
“任務完成。功德已入賬。”謝必安看了一眼手機,“加上你那張發票的精神攻擊加成,這次算你三百功德。”
江小魚一聽,立馬從地上彈了起來:“三百!那是一億現金的百分之三!那就是三百萬啊!老闆,咱們發財了!”
謝必安看著他財迷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麵癱:“那是你的。我的那一萬功德,是為了兌換下個月的‘人間居住證’。”
“那咱們接下來去哪?”江小魚搓著手,一臉期待。
謝必安看了看手機上的導航:“下一個目標,城南的午夜凶鈴……哦不,是午夜網咖。據說那裏有個網癮少年死後不肯下機,正在霸占伺服器。”
江小魚眼睛一亮:“網咖?那是得管管!老闆,走起!這次能不能申請買個新裝備?比如那種能自動吸鬼的吸塵器?”
謝必安邁開長腿往外走,聲音淡淡傳來:“批準。預算五十。”
“老闆!五十塊現在連個吸塵器袋子都買不到啊!能不能漲點預算?哪怕漲到五十一呢?”
“駁回。再廢話扣工資。”
“別啊老闆!我錯了!五十一也不行嗎?五十一寓意好,要我要我要啊!”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高冷鬼差,和一個抱著棒球棍喋喋不休的窮酸偵探,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廢棄大樓。
江小魚並不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原本倒黴透頂的人生,徹底拐進了一條通往地府的不歸路。
但他更不知道的是,那個看似斤斤計較、冷冰冰的謝必安,在未來的某一天,會為了他,散盡萬年修為,隻為換他一世平安。
當然,那是後話了。
現在的江小魚,滿腦子隻有那個五十一塊的吸塵器預算,以及怎麽從謝必安手裏多摳出兩塊錢買瓶水喝。
“老闆,等等我!剛才那女鬼的金項鏈能不能回收?我覺得那是個漏網之魚啊!”
“那是證物,充公。”
“老闆你太摳了!咱們可是合夥人!親兄弟明算賬,五五分行不行?”
“三七。你三,我七。”
“憑什麽啊!出力的是我!貼發票的是我!”
“因為你歸我管。我是甲方。”
“……謝必安!你大爺的!我要去地府勞動局告你!”
“去吧,地址在奈何橋底下,記得帶路費。”
兩人的爭吵聲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隻留下一張被風吹起的餐飲發票,在空蕩蕩的大廳裏打了個轉,最終落在了那灘女鬼消失的地方。
發票背麵,還印著一行小字:
“本店概不賒賬,概不負責。”
就像這操蛋又精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