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和周遠準時到局裏報到。
秦衛東已經在等我們了。他穿著和昨天一樣的黑色夾克,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看見我們進來,點了點頭。
“走吧,出現場。”
“這麽急?”周遠打了個哈欠,“我早飯都沒吃。”
“車上吃。”秦衛東扔給他一袋包子,“你倆的。”
我們上了他的車,是一輛黑色越野,外麵看著普通,裏麵改裝過,各種我看不懂的儀器塞得滿滿當當。
“城東老城區,昨晚又失蹤一個。”秦衛東一邊開車一邊說,“已經是第八個了。”
“同一個地方?”
“對,就是昨天我給你們看監控的那棟樓。”他頓了頓,“但這次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失蹤的是個小女孩。”秦衛東的聲音沉下來,“八歲。”
我心裏一緊。
“昨晚幾點?”
“十點左右。她媽媽說孩子下樓買醬油,就再也沒回來。樓道監控拍到了。”
他把手機遞給我。
監控畫麵裏,一個紮著馬尾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進樓道。她剛上樓梯,燈閃了一下。燈再亮時,她已經不見了。
但畫麵角落裏,那個扭曲的影子又出現了。
這次它沒有趴在天花板上,而是站在小女孩消失的位置,麵朝著攝像頭。
好像在笑。
“操。”周遠罵了一句。
我沒說話,但口袋裏的玉佩熱了一下。
二十分鍾後,我們到了那棟老樓。
樓下已經圍了不少人,幾個穿便衣的人在維持秩序。一個中年女人坐在台階上,哭得撕心裂肺,旁邊有人扶著。
“那是孩子媽媽。”秦衛東說,“老公死得早,一個人帶孩子。”
我走過去,蹲在她麵前。
“大姐,我問你幾個問題。”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看了我幾秒,忽然抓住我的手。
“你……你是警察?你能找到我女兒嗎?她才八歲,她才八歲啊……”
“我盡力。”我說,“你女兒最近有沒有說過什麽奇怪的話?比如看見什麽東西,或者聽見什麽聲音?”
她愣住,然後慢慢說:“有……有……”
“什麽?”
“半個月前,她說……她說樓道裏有個叔叔在看著她。我以為是哪個鄰居,沒在意。後來她又說,那個叔叔每天晚上都站在我們門口。我出去看過,什麽都沒有。我罵她撒謊,她就再也不說了……”
她哭得更厲害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應該相信她的……”
我站起來,看向秦衛東。
他點點頭。
我走進樓道。
白天,樓道裏光線還行,牆皮剝落,貼滿了小廣告。我一層一層往上走,走到三樓時,停下了。
那麵牆上,又有一塊水漬。
和之前兩次一樣。
我伸手按上去。
涼。
刺骨的涼。
然後我聽見了聲音。
不是水鬼的聲音。
是小女孩的哭聲。
“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黑暗。
又是那片灰霧。
我循著聲音走,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一個小女孩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
“小妹妹。”我喊她。
她抬起頭。
八歲左右,紮著馬尾,臉上掛著淚珠。她看著我,愣了幾秒,然後問:“叔叔,你是來救我的嗎?”
“是。”我走過去,蹲下,“你叫什麽?”
“小雨。”
“小雨,你怎麽在這兒?”
“我不知道……”她抽泣著,“昨晚我下樓買醬油,然後燈滅了,我就到這裏了。這裏好黑,我好害怕……”
“有沒有看見什麽人?”
她想了想,說:“有一個叔叔,穿著黑衣服,他讓我跟他走。我不肯,他就走了。然後還有一個叔叔,渾身濕濕的,一直看著我,不說話。”
“那個渾身濕濕的叔叔在哪兒?”
她指了指身後。
我抬頭看去。
遠處,一個扭曲的人形站在灰霧裏,低著頭,一動不動。
是那個水鬼。
但它沒有靠近。
隻是站著。
“它想幹什麽?”我問。
小雨搖頭:“不知道。它就一直站在那裏,不走近,也不走遠。”
我站起來,朝那個水鬼走過去。
它看見我過來,慢慢抬起頭。
是那張陌生的臉,和昨晚那個水鬼一樣。
“閻君。”它開口了。
“這孩子是無辜的。”我說,“放了她。”
它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是我不放。是有人要她。”
“誰?”
“我不能說。”
“你不說,我就殺了你。”
它看著我,忽然笑了:“閻君,您現在殺不了我。您的力量還沒覺醒。您連那個‘影’都對付不了,何況是我?”
我沒說話。
它繼續說:“這孩子是‘不該死的人’。她本來八年前就該死,但有人用手段讓她活了下來。現在,那個人要收回她的命。”
“誰?”
它沒有回答,身形漸漸變淡。
“閻君,您別管這件事了。管不了。”它消失前最後一句話,“那個人,您得罪不起。”
灰霧散了。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站在樓道裏,手按在那塊水漬上。
秦衛東站在旁邊,看著我。
“怎麽樣?”
“小女孩還活著。”我說,“在那個空間裏。但她被一個水鬼看著,帶不出來。”
“有辦法嗎?”
我想了想,說:“需要找到控製那些水鬼的人。”
秦衛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知道是誰。”
我看向他。
“地府裏,有一個勢力一直在追殺‘不該死的人’。”他說,“為首的是閻君的前世弟弟,閻羅。”
我愣住了。
“閻羅?”
“對。你轉世後,他代管地府。但他不想讓你回去。”秦衛東說,“他放出這些水鬼,追殺那些和你有因果的人,就是為了阻止你恢複記憶。”
“那我該怎麽辦?”
秦衛東看著我,眼神複雜。
“去地府。”他說,“找到閻羅,要回那孩子的命。”
“現在?”
“現在。”他說,“你身上有兩塊玉佩,可以開啟地府的入口。但進去之後,生死由命。”
我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秦隊,你兒子當年是怎麽死的?”
他愣了一下。
“也是這樣的案子?”我問,“也是水鬼?”
他看著我,很久沒說話。
最後,他點了點頭。
“他跟你一樣,有陰陽眼。”他說,“五年前,他查一個案子,追到地府入口,就再也沒回來。”
他的眼眶紅了。
“我一直想去找他,但我進不去。我是普通人,沒有玉佩,進不了地府。”
他看著我,眼神裏有祈求。
“沈夜,如果你進去,幫我看看……看看他在不在那兒。”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