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我們出發去地府入口。
秦衛東開車,周遠坐副駕,我和沈青禾在後排。車後備箱裏塞滿了各種法器——沈青禾收拾了整整一下午,說她奶奶留下的東西全帶上了。
“你確定要去?”周遠回頭問我,“那可是地府,進去就出不來的那種。”
“你不是也跟著來了?”
“我那是……”他撓撓頭,“我怕你一個人去死了沒人收屍。”
我笑了。
秦衛東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入口在長白山深處,開車到山腳得十多個小時。你們先睡會兒,到了我叫你們。”
我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腦子裏反複想著小雨的臉。她才八歲,被困在那個黑暗的地方,哭著喊媽媽。
還有秦衛東的兒子。
五年前,他也是這樣進去的,再也沒回來。
口袋裏的兩塊玉佩熱了一路,像是在給我指路。
第二天淩晨,我們到了長白山腳下。
天還沒亮,山裏黑漆漆的,隻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秦衛東停下車,指著前麵一條小路。
“從這裏進去,走三個小時左右,有一個山穀。入口就在山穀最深處。”
我們下車,背上裝備,開始爬山。
周遠走在最前麵,拿著手電筒開路。他雖然怕,但從不掉鏈子。沈青禾跟在他後麵,時不時從包裏掏出羅盤看方向。秦衛東走在我旁邊,一直沉默著。
走了快兩個小時,天漸漸亮了。
但山裏的霧很大,能見度不到十米。
“停。”沈青禾忽然說。
我們停下。
她盯著手裏的羅盤,指標在瘋狂旋轉。
“到了。”她說,“就在附近。”
我們四處找。
周遠最先發現:“這兒有個洞!”
一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如果不是走近根本看不見。洞裏黑漆漆的,往外冒著冷氣。
“就是這兒?”我問。
秦衛東點頭:“對。進去之後一直走,走到盡頭就是地府入口。”
他看著那個洞口,眼眶又紅了。
“五年前,我兒子就是從這兒進去的。”
我拍了拍他肩膀。
“我進去找他。”
“等等。”秦衛東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是一個護身符,黃色的,上麵畫著符文。
“這是他的。”秦衛東說,“他從小就戴著。你帶著它,也許能感應到他。”
我接過來,揣進口袋。
“還有,”秦衛東看著我,“沈夜,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我兒子還在那兒,幫我帶他回來。如果他不在了……”他頓了頓,“幫我告訴他,爸想他。”
我點點頭。
“走吧。”我說,“周遠,你在外麵等著。”
周遠愣了:“憑什麽?我也進去。”
“你是普通人,進去太危險。”
“那你呢?你是閻君轉世,現在還沒覺醒,不也是普通人?”
我被他噎住了。
沈青禾在旁邊說:“讓他跟著吧。他在外麵也幫不上忙,進去至少能多個照應。”
我看著周遠。
他瞪著我,一副“你敢不帶我試試”的表情。
“行。”我說,“但進去之後聽我指揮。”
“廢話。”他嘿嘿笑,“不聽你的聽誰的?”
我們三個走進山洞。
秦衛東站在洞口,看著我們,沒跟進來。
他是普通人,沒有玉佩保護,進去就是送死。
洞裏很黑,很冷。
手電筒的光隻能照出幾米遠。腳下是濕滑的石頭,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頭頂有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又是滴水聲。
但不是那個東西。
隻是普通的水。
走了大概二十分鍾,前麵忽然亮起來。
不是光,是一種幽暗的、綠瑩瑩的亮。
我們走近一看,愣住了。
麵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一眼望不到邊。
正中央,立著一扇門。
黑色的門,高聳入雲,門上刻著各種猙獰的鬼怪圖案。
門上掛著一塊匾,寫著兩個字:
北陰
“地府入口。”沈青禾低聲說。
我走過去,伸手推門。
門開了。
裏麵是一片黑暗。
然後,無數聲音響起:
“有人進來了!”
“是活人!”
“活人怎麽敢來這裏?”
黑暗裏,亮起無數雙眼睛。
是鬼魂,密密麻麻的鬼魂,飄在空中,盯著我們。
周遠腿都軟了:“我……我操……”
我握緊口袋裏的玉佩。
它們燙得驚人。
然後,那些鬼魂忽然安靜了。
它們盯著我,眼神裏慢慢出現了恐懼。
然後——
“閻君!”
“是閻君!”
“閻君回來了!”
它們紛紛跪下,朝我叩拜。
我愣住了。
周遠在旁邊小聲說:“好家夥,你這排場可以啊。”
我沒理他,往前走。
那些鬼魂跪在兩邊,讓出一條路。
路的盡頭,站著一個穿黑袍的人。
是那個殺秦衛東的黑袍人。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閻君,您終於來了。”
我握緊拳頭。
“小雨在哪兒?”
“那個小女孩?”他指了指身後,“在裏麵。”
“秦隊長的兒子呢?”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也在裏麵。但他不想見你。”
“為什麽?”
“因為他已經死了。”黑袍人說,“死了五年,早就是鬼了。他不想讓他爸看見他現在的樣子。”
我沉默了。
“帶我去見他。”
黑袍人看著我,忽然歎了口氣。
“閻君,您還是跟以前一樣。”他說,“走吧。”
他轉身,帶我們走進更深的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