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菲的別墅在江城北邊的半山腰,獨門獨院,歐式風格,門口停著兩輛跑車。
“有錢人。”周遠吹了聲口哨。
蘇菲請我們進去,客廳很大,落地窗能看到整個江城的夜景。但此刻天還沒黑,陽光從窗外照進來,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哪個房間?”我問。
“二樓,我的臥室。”蘇菲說,“它隻在那裏出現。”
我們上樓。
臥室很寬敞,有一張很大的床,一個衣帽間,一個獨立衛生間。窗簾拉著,光線有點暗。
沈青禾四處看了看,從包裏拿出一個羅盤。那羅盤我見過,她奶奶留下的。
指標轉了幾圈,停在東北角。
“那邊。”她說。
東北角是一麵牆,掛著幾幅畫。我走過去,把畫掀開,露出後麵的牆紙。
牆上有一塊水漬。
不大,巴掌大小,但顏色很深,像是滲了很久。
“這水漬什麽時候有的?”我問。
蘇菲搖頭:“我不知道,之前沒注意。”
我伸手摸了一下。
涼的。
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刺骨的涼,和趙尋家門口那灘水一樣。
“就是這兒。”我說,“那東西從這裏進來的。”
“什麽東西?”蘇菲緊張地問。
我沒回答,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黑暗。
又是黑暗。
但這次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帶著一點點光,像月光照在水麵上。
我站在一片水麵上。
腳下是水,但不會沉下去。四周什麽都沒有,隻有無盡的黑暗和水麵。
然後我聽見了聲音。
不是滴答聲。
是女人的哭聲。
很輕,很遠。
我循著聲音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麵出現了一個人。
背對著我,蹲在水麵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你是誰?”我問。
她慢慢站起來,轉過身。
是蘇菲。
但又不完全是。她的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不一樣,空洞,悲傷,像死過一回。
“你終於來了。”她說。
“你在等我?”
“我等了很久。”她看著我,“從上一世等到這一世。”
我愣住了。
“上一世?”
“你不記得了。”她苦笑,“也是,你喝了孟婆湯,怎麽可能記得。”
她走近一步,伸手想摸我的臉,但手穿過去了。
她是鬼。
“上一世,我是你的妻。”她說,“你是閻君,我是凡人。你為我觸犯天條,被打入輪回。我死後,不肯投胎,在這裏等你。”
我腦子裏嗡嗡作響。
閻君的妻?
“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這別墅是怎麽回事?”
“有人把我封在這裏。”她說,“一個穿黑袍的人,二十年前,把我封印在這塊地裏。後來這裏蓋了別墅,我就被困在這麵牆裏。”
“黑袍人?長什麽樣?”
“看不清。”她說,“但他手裏有一塊玉,和你身上的一樣。”
第三塊玉。
那個“不該死的人”。
“他為什麽封你?”
“因為我不想投胎。”她說,“我要等你。他知道我是閻君的妻,怕我泄露天機,就把我封在這裏。”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現在是凡人之軀,”她說,“但你的魂魄還是閻君。等你找回三塊玉,恢複記憶,你就會想起我。”
她伸出手,這次,她碰到了我的臉。
有一點點涼,但真實的觸感。
“我等你。”她說,“多久都等。”
然後她消失了。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站在臥室裏,手按在那塊水漬上。
沈青禾和周遠都看著我。
“怎麽樣?”沈青禾問。
我沉默了幾秒,說:“這房子下麵,有東西。”
“什麽東西?”
“一個鬼。但她是好的。”我說,“她被人封在這裏。”
蘇菲在旁邊緊張地問:“那我聽見的滴水聲……”
“不是她。”我說,“是另一個東西,想通過她嚇走你。那個東西,纔是我們要處理的。”
“那是什麽?”
我看向窗外。
天已經黑了。
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其中一個影子,在動。
那個影子動得很快,從地板上竄起來,直撲蘇菲。
我一把推開她,伸手去抓那影子。
手穿過去了。
影子繞到我身後,我感覺後背一涼。
滴答。
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就在我後麵。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而是猛地往前一撲,順勢轉身,雙手合十,大喝一聲:“破!”
這是我從小就會的一招,不知道有沒有用,反正每次喊完,那些小鬼就會跑。
但這次,那影子沒跑。
它停在我麵前,慢慢凝成一個人形。
四肢扭曲,渾身滴水,低著頭。
和“影”一模一樣。
但它抬起頭時,臉不是我的,也不是蘇然的,而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看著我,笑了。
那個笑容,和林默、趙尋、蘇晚一模一樣。
“閻君,”他開口了,聲音像從水裏冒出來的氣泡,“您終於來了。”
“你認識我?”
“我們都認識您。”他說,“地府裏,誰不認識閻君?”
“你不是影?”
“影?”他笑了,“影隻是我們中最弱的一個。我們是……您的老部下。”
老部下?
“那你們為什麽要殺人?”
“不是我們殺的。”他說,“是那些該死的人,自己想死。我們隻是……送他們一程。”
“什麽意思?”
他指了指蘇菲:“這個女人,本該死在她前世。但她被封印在這裏,逃過了生死簿。她現在是‘不該死的人’,我們奉命來抓她回去。”
“奉命?奉誰的命?”
他沒有回答,而是看著我,忽然歎了口氣:“閻君,您什麽都不記得了。也好,忘了也好。但您得知道,有人不想讓您回去。那第三塊玉,您最好別找。”
“為什麽?”
他沒有再說話,身形越來越淡,最後化成一片水漬,消失在地板上。
臥室裏恢複了平靜。
蘇菲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沈青禾走過來,看著我:“他說的是真的?”
“不知道。”我說,“但他知道我的身份。”
周遠在旁邊撓頭:“我怎麽聽著像連續劇?閻君,地府,老部下……你們是認真的嗎?”
沒人理他。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第三塊玉,有人在阻止我找到它。
誰?
正想著,樓下忽然傳來刹車聲。
幾輛車停在別墅門口,車身上印著幾個字:
“國家特殊事件處理局”
一群人下車,快步走進別墅。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頭發花白,腰板挺直,一看就是軍人出身。他穿著黑色夾克,手裏拿著一個對講機。
“誰是沈夜?”他進門就問。
我下樓:“是我。”
他上下打量我,點點頭:“我叫秦衛東,國家特殊事件處理局江城分局局長。你的事,上麵聽說了。跟我們走一趟。”
“什麽事?”
“你有特殊能力,我們需要你。”他說,“當然,你也可以拒絕。但如果你拒絕,那些東西會一直纏著你,直到你死。”
周遠在旁邊插嘴:“你們是幹什麽的?”
秦衛東看了他一眼:“專門處理你們剛才遇到的那種東西。我們這行,九死一生。但總得有人幹。”
他看著我,眼神裏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惋惜。
“沈夜,你天生陰陽眼,又和地府有淵源。你這種人,一百年也遇不到一個。加入我們,你可以保護更多人,也可以查清自己的身世。”
沈青禾在旁邊輕輕推了我一下。
我看著她。
“去吧。”她說,“你需要他們。”
我想了想,問秦衛東:“我朋友可以一起嗎?”
秦衛東看了周遠一眼:“刑偵支隊的周遠?檔案我看過,普通人,但膽大心細,可以當外勤。”
周遠愣了一下:“我?”
“不願意?”
“不是……”周遠撓頭,“我就是個普通警察,抓抓賊還行,抓鬼……”
“你不用抓鬼,你負責掩護和支援。”秦衛東說,“幹不幹?”
周遠看向我。
我點點頭。
他歎了口氣:“行吧,反正我老婆也習慣了。”
秦衛東笑了:“好,那就這麽定了。明天早上八點,到局裏報到。”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沈夜,你記住,我們這行,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是心。能力強的人我見多了,活下來的,都是有心的。”
說完,他帶人走了。
別墅裏又安靜下來。
蘇菲走過來,看著我:“謝謝你救了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報答。”
“不用。”我說,“以後有需要,我可能還會來找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隨時歡迎。”
走出別墅時,天已經快亮了。
周遠開車,沈青禾坐副駕,我靠在後座,腦子裏亂糟糟的。
閻君轉世,老部下,不該死的人,第三塊玉……
還有那個夢裏反複出現的五個門。
那些門後麵,到底是誰?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