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說的師姐住在江城郊外的山裏。
開車一個多小時,又在土路上顛了二十分鍾,纔看見山坳裏那座孤零零的老院子。院牆是石頭壘的,爬滿了藤蔓,門口種著兩棵老槐樹,枝葉遮天蔽日。
“這地方……”周遠熄了火,四處張望,“怎麽陰森森的?”
沈青禾沒理他,推門下車。
我跟著下去,口袋裏的兩塊玉佩同時熱了一下。
院子門虛掩著,推開後是一個不大的天井,正中間擺著一口大水缸,缸裏養著荷花,水麵上漂著幾片枯葉。
“師伯。”沈青禾站在堂屋門口喊。
沒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
“喊什麽喊,還沒死呢。”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接著是咳嗽聲。
門開了。
走出來的是一個老太太,七十多歲的樣子,滿頭白發,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亮得嚇人。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裏拄著根柺杖,柺杖頭上鑲著一塊玉——
青色的。
和我們的那塊一模一樣。
老太太的目光先落在沈青禾身上,點點頭:“丫頭來了。”然後轉向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最後落在我口袋的位置。
“拿出來。”她說。
我掏出兩塊玉佩。
老太太接過,端詳了半晌,又還給我。
“三塊,你已有其二。”她說,“第三塊,在一個你不該見的人手裏。”
“誰?”
老太太沒回答,而是問:“你叫什麽?”
“沈夜。”
“沈夜……”她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好名字。夜,是閻君當值的時辰。”
我心裏一動。
“師伯,您知道他的來曆?”沈青禾問。
老太太轉身進屋:“進來吧。”
堂屋裏光線很暗,隻點著一盞油燈。牆上掛著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咒和畫像,最顯眼的位置是一幅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黑袍的男人,看不清臉。
“坐吧。”
我們三人坐下。周遠東張西望,一臉好奇。
老太太看著我,開門見山:“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做夢?夢到自己站在一座大殿裏,下麵跪著很多人?”
我愣住了。
“你怎麽知道?”
“因為那塊玉認識你。”她指了指我口袋裏的玉佩,“那是閻君的信物。三塊玉佩,本是地府三殿之物。後來閻君失蹤,玉佩流落人間。你身上那塊,是主玉。”
“閻君失蹤?”沈青禾問,“什麽意思?”
老太太歎了口氣,緩緩道來。
“傳說地府有十殿閻王,閻君是十殿之首,掌管生死簿。千年前,閻君為救一個凡人,觸犯天條,被打入輪回,轉世為人。他走之前,把三塊玉佩分給三個親信,讓他們在人間守護,等待他歸來。”
她看著我:“你就是那個轉世。”
我腦子裏嗡嗡作響。
我是閻君轉世?
周遠在旁邊小聲嘀咕:“好家夥,我兄弟是閻王爺?”
“閉嘴。”我瞪他。
老太太繼續說:“但你的記憶被封印了,需要集齊三塊玉佩,才能逐步解開。現在你已有兩塊,第三塊……”
“第三塊在哪兒?”
“在一個不該死的人手裏。”老太太說,“那人本該在二十年前死去,卻因閻君的因果活了下來。他手裏有一塊玉佩,但他自己不知道那是什麽。”
“那人是誰?”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隻知道他在北邊,具體位置,需要你自己去找。你身上有閻君的氣息,靠近了自然能感應到。”
我點點頭。
“還有,”老太太看向沈青禾,“你奶奶留給你的那塊,本就是閻君之物。你和這後生有緣,以後就跟著他吧。他需要幫手。”
沈青禾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很快,一輛保時捷停在了院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女人,二十七八歲,穿著旗袍,戴著翡翠,踩著高跟鞋走進院子,一點都不像來這種荒郊野嶺的樣子。
她站在門口,敲了敲開著的門:“請問,沈青禾沈小姐在嗎?”
沈青禾站起來:“我就是。”
那女人走進來,看見我們幾個,愣了一下,但還是說:“我叫蘇菲,有人介紹我來找你,說你能處理一些……特殊的事情。”
“什麽事?”
蘇菲看了看我們,欲言又止。
“說吧,都是自己人。”沈青禾道。
蘇菲深吸一口氣:“我家別墅裏,有東西。”
“什麽東西?”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我能感覺到,它在我後麵。每天晚上,我都能聽見滴水聲。滴答,滴答,滴答……”
我猛地抬頭。
滴水聲。
又是滴水聲。
“你後麵有什麽?”我打斷她。
蘇菲看向我,眼神裏有恐懼:“我回頭看過,什麽都沒有。但我能感覺到,它就在那兒。”
“多久了?”
“半個月。”她說,“我找過人,道士、和尚、神婆,都試過了,沒用。有人介紹我來找沈小姐,說她是這一行最厲害的。”
沈青禾沒說話,看向我。
我也看著她。
蘇菲還在說:“隻要你們能幫我,多少錢都行。”
我看著她的臉,總覺得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兒見過。
夢裏。
那五個門,有一個是紅色的,很豔,像婚禮。門後麵有個女人,背對著我……
“你結婚了嗎?”我突然問。
蘇菲一愣:“什麽?”
“問你結婚沒有。”
“沒……沒有。”她有些侷促,“怎麽了?”
“沒什麽。”我站起來,“這單接了。”
周遠在旁邊小聲說:“你倒是答應得快。”
我看了他一眼,沒解釋。
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麽她會在我的夢裏出現。
老太太送我們出門時,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那女人身上,有你的一縷因果。她前世和你有緣。這一世,你要護她周全。”
我愣了愣,點頭。
保時捷在前麵帶路,我們的車跟在後麵。
周遠開車,沈青禾坐副駕,我坐後排。
“你真覺得她的事好解決?”沈青禾回頭問我。
“不好說。”我看著窗外,“但滴水聲,讓我想起那個東西。”
“你是說‘影’?”
“對。但影已經消失了,從拿到玉佩那天就不見了。她身上的,也許不是同一個。”
沈青禾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奶奶說過,這世上的東西,很多都和地府有關。你既然是閻君轉世,那些東西自然會找上你。”
我沒說話。
口袋裏的玉佩,又熱了一下。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