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一響，所有人都僵住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滴聲很慢，很沉，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
大殿裏的溫度驟降。我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周遠在後麵低聲罵了句什麽。大劉握緊了手裏的符咒。沈青禾的羅盤在瘋狂旋轉，然後“啪”的一聲碎了。
五個妻子同時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我前麵。
但我知道，沒用。
這東西，不是她們能擋的。
我轉過身。
身後站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
是一個扭曲的影子，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曲著，渾身滴水，低著頭。
和之前那些“影”一模一樣。
但它更大，更黑，更冷。
它慢慢抬起頭。
那張臉——
是我自己的臉。
但它不一樣。那個笑容，比林默、趙尋、蘇晚、蘇然的笑容更詭異，更恐怖。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期待。
“閻君。”它開口了。聲音像從水裏冒出來的氣泡，斷斷續續，“我等了你一千年。”
我握緊三塊玉，它們燙得像要燒起來。
“你就是影？”
“我是影。”它說，“萬影之影。你前世的恐懼，你今生的噩夢。”
它往前走了一步。腳下沒有腳印，隻有一灘水。
“你知道我怎麽來的嗎？”它說，“是你創造的我。”
我愣住了。
“一千年前，你觸犯天條，被打入輪回。轉世之前，你把所有恐懼、所有軟弱、所有不願麵對的東西，都剝離出來，封在一個地方。”它指了指自己，“就是我。”
我腦子裏嗡嗡響。
它是我的恐懼？
“你怕死，怕失去，怕那些你愛的人一個個離開。你把這一切都給了我，然後幹幹淨淨地去轉世。”它笑了，“但你沒想到，我會活過來。而且，比你更強。”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現在，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它伸出手，朝我抓來。
那一瞬間，五個人同時衝上去。
蘇菲、靈兒、蘇婉兒、林芷晴、孟曉。
她們擋在我前麵，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隻手。
“走！”蘇菲喊。
那隻手停在半空。
影看著她們，忽然笑了。
“五個妻子，倒是齊全。”它說，“可惜，你們擋不住我。”
它一揮手，五個人同時飛出去，撞在牆上。
“不！”
我衝上去，但影更快。
它出現在我麵前，一隻手掐住我的脖子。
“閻君，你太弱了。”它說，“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保護別人？”
我掙紮著，但掙不開。
手裏的三塊玉在發光，但沒用。
它太強了。
比閻羅強十倍。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放開他。”
是閻羅。
影轉過頭，看著閻羅，笑了。
“二殿主，你想救你哥？”
閻羅站在那兒，手裏握著一把黑色的劍。劍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陰冷的光。
“我不想救他。”閻羅說，“我隻是不想讓你得逞。”
他一劍刺向影。
影鬆開我，轉身接住那把劍。
劍刺進它的身體，它卻沒有流血，隻是流出更多的水。
“就這點本事？”它笑了。
閻羅臉色變了。
他抽出劍，再刺。還是沒用。
影伸出手，掐住閻羅的脖子，像剛才掐我一樣。
“二殿主，你比你哥強一點，但也隻是一點。”它說，“你們兄弟倆，都是廢物。”
閻羅掙紮著，臉憋得通紅。
他看向我，眼神裏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哥……”他艱難地開口，“對……對不起……”
我愣住了。
他在道歉？
“殺……殺了我……”他說，“用那把劍……刺穿我……連它一起……”
那把劍掉在地上，落在我腳邊。
我撿起來。
劍很冷，冷得刺骨。
“快！”閻羅喊。
我看著影，又看著閻羅。
然後，我一劍刺出去。
刺穿了影，也刺穿了閻羅。
影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開始崩解。
閻羅看著我，嘴角流著黑血，卻笑了。
“哥……這樣……我就能跟你……道歉了……”
他的身體化成黑煙，散了。
影也在消散。
但它消散之前，看著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這隻是開始。還有更多的我，在等你。”
它消失了。
大殿裏恢複了安靜。
我跪在地上，握著那把劍，喘著粗氣。
身後，五個妻子走過來，圍著我。
“你沒事吧？”蘇菲問。
我搖搖頭。
看著閻羅消失的地方，心裏空落落的。
他最後那句話，還在耳邊。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