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閻羅
閻羅站在大殿中央，穿著黑袍，戴著冕旒，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和我長得有幾分像。
但眼神不一樣。他的眼神裏沒有溫度，隻有算計。
“哥，一千年了。”他說，“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掃了一眼我身後的人，笑了。
“帶了不少人啊。周遠，普通人一個。沈青禾，趕屍人傳人，有點本事但不夠看。大劉，退伍兵，能打但有什麽用？還有這五個……”他看著我的妻子們，“嫂子們，好久不見。”
蘇婉兒冷冷地看著他，沒說話。
靈兒握緊了拳頭。
孟曉站在最後麵，臉色蒼白，但眼神很冷。
閻羅看向她，笑了：“孟曉，我給你的禁製還沒解吧？你現在站著都費勁，還想幫他？”
孟曉沒說話，隻是看著我。
閻羅又看向我：“哥，你現在記憶恢複了多少？”
“夠殺你的。”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殺我？你知道這千年我攢了多少力量嗎？你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暗影。”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看來你知道的不少。”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圍的鬼魂紛紛後退。
“哥，我不想殺你。”他說，“你是我親哥。隻要你答應不回地府，繼續當你的凡人，我可以放你走。這些人，也都放走。”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在撒謊。
我從小就能看出來——他在撒謊的時候，右手小拇指會微微抖動。
現在就在抖。
“小雨在哪兒？”我問。
他愣了一下：“誰？”
“那個八歲的小女孩。你的人抓走的。”
他笑了：“哦，那個啊。她早就不在了。”
我心裏一緊。
“你殺了她？”
“沒殺。”他說，“但她在那個空間裏困了這麽久，魂魄早就散了。就算救出來，也是傻子一個。”
我握緊拳頭。
“秦川呢？”
“秦衛東的兒子？”他想了想，“還在。但他不願意走。他說他喜歡地府，不想回去見他爸。”
“你撒謊。”
他又笑了：“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一直在撒謊。”
我掏出三塊玉佩，握在手裏。
它們發出耀眼的光。
閻羅的臉色變了。
“你瘋了？”他說，“三塊玉齊了，你可以恢複全部力量，但也會引來那個東西！”
“什麽東西？”
他沒回答，隻是往後退了一步。
“哥，你別亂來。你不知道那東西有多可怕。它比地府任何存在都古老，比我、比你都強。它一直在等三塊玉聚齊的那一刻。”
“它是什麽？”
“它叫……”他頓了頓，“影。”
影。
那個一直跟著我的東西。
那個讓我做噩夢的東西。
“影不是已經被封了嗎？”
“封的是最弱的一個。”閻羅說，“影有很多個。最強的那個，一直在等三塊玉聚齊。它要吞噬你，取代你，成為新的閻君。”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次，他沒有撒謊。
“那你怕什麽？”我問，“你不是想讓我死嗎？”
“我是想讓你死。”他說，“但不是這樣死。你被影吞噬，地府也會完蛋。我辛苦經營一千年，不想給那個東西做嫁衣。”
他往前走了一步。
“哥，把玉給我。我替你保管。等你找到對付影的辦法，我再還給你。”
我看著他的手。
小拇指在抖。
還是撒謊。
我握緊玉。
它們越來越燙。
身後，孟曉忽然說：“他在騙你。影隻有在你力量完全恢複的時候才會出現。他現在不讓你恢複，是想親手殺你，奪走你的魂魄。”
閻羅看向孟曉，眼神陰冷。
“判官，你話太多了。”
他一揮手，一道黑氣衝向孟曉。
我擋在她前麵，用玉擋住那團黑氣。
玉發出更亮的光。
閻羅臉色變了。
“哥，你別逼我！”
“我逼你？”我走向他，“是你逼我。你殺我的人，封我的妻，搶我的玉。現在還跟我談逼你？”
他往後退。
“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做嗎？”他忽然喊起來，“因為你什麽都比我強！你是閻君，我隻是二殿主。你娶了五個妻子，我一個都沒有。你受萬鬼敬仰，我隻能在你陰影下活著。憑什麽？”
我停下腳步。
“就因為這個？”
“這個還不夠？”他紅著眼睛，“一千年，我一千年都在等你回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既想讓你回來，又怕你回來。你回來了，我就得讓位。我不甘心！”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很可憐。
但也該死。
“小雨是無辜的。”我說，“她才八歲。”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八歲？她早就該死了。她出生那年就該死。是我讓她活到現在。”
“那你為什麽又要殺她？”
“因為她是你的因果。”他說，“隻要和你有因果的人，都得死。這樣你回來的時候，就沒有任何幫手。”
他指著孟曉：“她也是。判官轉世，你的第五個妻子。我本來可以在她覺醒之前殺了她，但我沒忍心。”
“你忍心了。”孟曉冷冷地說，“你隻是殺不了我。判官轉世有地府氣運護體，你動不了。”
閻羅的臉抽搐了一下。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殺，是殺不了。
那些和閻君有因果的人，都有氣運護體。他隻能用水鬼困住她們，等她們自己放棄。
就像蘇菲。
就像靈兒。
就像蘇婉兒。
但他沒想到，她們都沒有放棄。
等了一千年，也沒放棄。
我舉起三塊玉。
它們發出耀眼的光芒。
整個大殿都在震動。
閻羅臉色慘白：“哥，停下！那東西要來了！”
話音剛落，大殿裏的光忽然暗了。
所有的燈，同時熄滅。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滴答。”
水滴聲。
就在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