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裏的女人穿著紅色嫁衣,麵容安詳,嘴角帶著那個我們見過太多次的笑容。
但她不一樣。
她死了上千年,卻像剛剛睡著一樣。
林芷晴站在我旁邊,盯著那張臉,忽然說:“她和我夢裏的那個人長得一樣。”
我看向她。
她沒注意到我的目光,隻是盯著那具屍體,眼眶有點紅。
“我小時候經常做一個夢。”她說,“夢裏有一個女人,穿著紅嫁衣,站在一座橋上。她一直在等一個人,等了很久很久。我問她等誰,她說是等她丈夫。”
她頓了頓。
“那個女人的臉,就是這張臉。”
我心裏一震。
“你是說……”
“我不知道。”她搖頭,“我隻是覺得,她好像認識我。”
沈青禾走過來,蹲在棺材邊,仔細看著那具屍體。
“這嫁衣上有符文。”她指著那些細密的繡花,“是唐朝的趕屍人繡的。作用是封住屍身不腐,也讓魂魄無法離開。”
“為什麽要封住她?”
沈青禾看了我一眼:“可能是為了保護她。也可能是為了囚禁她。”
我蹲下來,伸手想碰那具屍體。
手指剛觸到她的麵板——
黑暗。
又是那種純粹的黑暗。
但我這次沒有慌。
因為我看見了光。
遠處,有一盞燈。
我走過去。
燈下站著一個女人。
穿著紅嫁衣,背對著我。
“你是誰?”我問。
她慢慢轉過身。
那張臉,和棺材裏的女人一模一樣。
但她在笑。
不是那種詭異的笑,是溫柔的笑。
“你終於來了。”她說。
“你認識我?”
“我等了你一千年。”她走近一步,看著我,“夫君。”
夫君。
又是這個詞。
“你是蘇婉兒?”
“是。”她說,“唐朝人,十八歲嫁給你,二十歲死。死後魂魄被封在屍身裏,一直等到現在。”
“為什麽封你?”
“因為我不想投胎。”她說,“投胎就會忘了你。我寧願被封著,也要等你回來。”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不用愧疚。”她笑了,“是我自己選的。”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
有溫度。
不是鬼魂那種涼。
“你……”
“我不是鬼。”她說,“我是魂。被封在屍身裏一千年,魂魄和屍身都沒壞。隻要解開封印,我就能活過來。”
“怎麽解?”
“用你的血。”她說,“滴在嫁衣的符文上。”
我睜開眼,回到現實。
沈青禾和林芷晴都盯著我。
“怎麽樣?”沈青禾問。
“她說她是我的妻。”我說,“唐朝的那個。她要我解開封印。”
沈青禾皺起眉:“解開封印?她現在是魂屍一體,解開封印就會活過來。但活過來之後,她是什麽?是人還是鬼?”
“不知道。”
“那你解不解?”
我看著棺材裏那張安詳的臉。
她在等我。
等了一千年。
我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嫁衣的符文上。
血滲進去,符文開始發光。
然後,那具屍體睜開了眼睛。
她坐起來,看著我。
笑了。
“夫君。”
林芷晴往後退了一步,臉色發白。沈青禾握緊了手裏的羅盤。周遠在旁邊小聲嘀咕:“我操,詐屍了……”
但我沒動。
因為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想起來了。
那個夢。
五個門。
第三個門,是紅色的,很豔,像婚禮。
門後麵站著的,就是她。
蘇婉兒站起來,從棺材裏跨出來。她穿著那身紅嫁衣,站在工地的泥地裏,卻像站在皇宮大殿上一樣自然。
“這是哪兒?”她四處看了看,“怎麽這麽破?”
周遠忍不住笑了:“唐朝來的姐姐,這是一千多年後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也對。”
她看向我,眼神裏有很多東西。
“夫君,這一千年,你受苦了。”
我搖頭:“我什麽都不記得。”
“會記起來的。”她說,“三塊玉集齊的時候,你就能記起一切。”
“還差一塊。”
“我知道在哪兒。”她說,“在北邊。一個叫閻羅的人手裏。”
閻羅。
又是他。
“他是我前世弟弟。”我說。
“對。”蘇婉兒點頭,“也是殺我的人。”
我愣住了。
“他殺的你?”
“他趁你不在,派人殺了我。”她說,“然後把我的魂魄封在屍身裏,扔進亂葬崗。他想讓我永遠無法和你重逢。”
她的語氣很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她的手在抖。
“他不知道的是,我爺爺是趕屍人。”她笑了笑,“他在我嫁衣上繡了符文,就算死了,魂魄也不會散。我等了一千年,終於等到你。”
我看著她,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心疼。
還有憤怒。
“我會殺了他。”我說。
她看著我,笑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