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談布謀業】
------------------------------------------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等我空了，去空間裡給你組裝台耕地機、抽水機、收割機——不然那片黑土地那麼大，累死你都種不完。”
林小五眼睛亮了，正要說話，又被她堵回去。
“就是缺點精密零件和鋼材。”周依然看著他，語氣認真起來，“你能不能找你爸要一點？就說你在村裡搞試驗田，需要點農機零件。你爸是軍長，這點東西應該不難弄。”
林小五拍著胸脯笑，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但眼神裡全是認真：“包在我身上！我爸最疼我，這點東西肯定給我弄來！他要是問起來，我就說在村裡搞農業試驗，要改良農機。反正他巴不得我乾點正事，肯定支援。”
周依然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兩人並肩往紡織廠走，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小五走在她旁邊，步子放得很慢，跟她並著肩。
他心裡頭忽然踏實起來——
這個他唸了十年的姑娘，會修機器，會種地，會搞交易，會帶著村裡人掙錢，會偷偷給牛棚裡的老人送糧食。
她會帶著向陽屯的村民把苦日子過成了有奔頭的模樣。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正看著前方的路，側臉上映著淡淡的光，嘴角微微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依然。”他忽然開口。
“嗯？”
“你那個耕地機，啥時候開始裝？我現在就給我爸打電話要零件。”
周依然冇忍住笑了：“急什麼？地還冇翻呢。”
“先準備著嘛。”林小五理直氣壯，“我乾活就這風格，不打無準備之仗。”
周依然冇接話，走在前頭，步子輕快了些。
林小五跟上來，走在她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巷子口的風吹過來，帶著縣城裡特有的煤煙味和遠處早點攤子的油香，混在一起，倒也不難聞。
林小五把自行車往紡織廠門口的牆根一靠，車鈴鐺碰在磚牆上，叮噹響了一聲。
周依然跳下來，熟稔地衝門衛大爺點頭，臉上帶著笑：“張大爺，今兒個來交貨。”
“是依然啊，快進去吧，收貨的李師傅早等著了！”
大爺笑著拉開鐵門，目光掃過林小五挺拔的身姿，眼裡多了幾分讚許，又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小夥子精神，你物件？”
林小五耳朵尖，剛要開口，被周依然一個眼神堵回去。
她笑了笑，冇接話，拉著林小五往裡走。
林小五跟在她後麵，步子邁得大，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兩人走進倉庫，李師傅正蹲在地上翻賬本，賬本攤在膝蓋上，算盤擱在旁邊。
見他們進來立刻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笑嗬嗬的：“可算來了，就等你這中國結呢！這兩天廠裡催得緊，我還怕你們耽誤了。”
周依然把兩麻袋中國結往地上一放，沉甸甸的，砸在地上悶響。
林小五麻利地蹲下去解繩結，手指頭靈活，三兩下就把袋口鬆開了。
一捆捆硃紅的繩結整整齊齊碼在案上，穗子垂下來，紅得亮眼。
李師傅帶著兩個學徒逐捆拆開檢查。
他指尖撫過順滑的繩結，又捏了捏工整的穗子，線頭剪得乾乾淨淨，結打得緊實，一個鬆的都冇有。
他連連點頭，臉上的笑越來越深，回頭衝學徒說：“你們看看，這才叫手藝。向陽屯的活規整，連個線頭都冇有！”
學徒湊過來看了兩眼，嘖嘖稱奇。
李師傅點數、覈對、簽字，一套流程走完，從抽屜裡拿出一疊錢和幾張布票，推到周依然麵前。
錢是嶄新的，連號的，布票也是最近日期的。“數清楚，一分不少。”
周依然接過錢揣進兜裡，連數都冇數，衝李師傅笑了笑：“信得過您。”她轉身就往廠長辦公室走，步子又快又穩。
林小五趕緊跟上，壓低聲音問：“不去供銷社買點吃的？你早上就喝了碗粥，不餓？”
“先辦正事。”周依然腳步冇停，推開了劉廠長的門。
劉廠長正在看報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抬頭見是她，立刻放下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依然來了？中國結交完了？”
“交完了，劉廠長。”周依然拉過椅子坐下，也不繞彎子，“我今兒個來，是想跟您訂一批布。我準備回村辦個製衣廠，以後咱們廠的瑕疵布、邊角料，我全要了。價錢按您給的最低價算。”
劉廠長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手指頭在桌上敲了兩下。
“製衣廠？你這丫頭倒是敢想！”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笑起來，“瑕疵布我這兒確實堆著不少，扔了可惜，賣又賣不上價。你要是能全收走，我求之不得！”
他頓了頓，又皺起眉，表情嚴肅了些，豎起一根手指頭：“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冇手續我不敢給你提貨。私賣布料要出事，你得先把村辦製衣廠的手續跑下來，蓋了革委會的章，我才能給你開單。”
“明白。”周依然點頭應下，站起來，“我這就回村找二伯跑手續。最多三天，我再來找您。”
劉廠長笑著點頭，送她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抓緊辦，瑕疵布我給你留著。”
兩人走出紡織廠，林小五跨上自行車，一隻腳撐在地上，回頭看她。
周依然跳上後座，手輕輕扶著他的衣襬。
風揚起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耳後。
“回村找你二伯？”林小五攥著車把，聲音裡帶著點興奮，腳下已經開始蹬了，“製衣廠真要辦起來了？”
“嗯。”周依然靠在他背上，指尖摩挲著兜裡的錢，厚厚一疊，硌著掌心，“等手續下來，咱們先把黑市的縫紉機拉回來，再把紡織廠的瑕疵布運回去。先給村裡人做衣裳，慢慢往外擴。”
林小五笑出聲，把車蹬得飛快，風呼呼地從耳邊過。
“行！到時候我給你乾活。”
自行車碾過土路，揚起細碎的塵土，朝著村子的方向疾馳。
路兩邊的莊稼地綠油油的，玉米已經齊腰高了，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林小五騎得快，周依然的衣角被風兜起來，獵獵作響。她冇讓他慢下來，隻是把手裡的衣襬攥得更緊了些。
“依然。”他忽然喊了一聲，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
“嗯？”
“你說咱那製衣廠，叫啥名好？”
周依然想了想，嘴角彎起來。“就叫向陽屯製衣廠。簡單，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