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赴約交貨】
------------------------------------------
天剛矇矇亮，灶屋的銅壺就咕嘟響了。
灶上燉著細糧粥，白米混著小米，熬得稠稠的，米油都浮上來，結了一層亮亮的皮。
連柴火都比彆家耐燒，是周建業特意從山上揀的硬木，劈得細細的，一根能燒好一陣子。
周老太繫著漿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蹲在堂屋地上，把一摞摞硃紅的中國結仔細碼進兩個青布口袋裡。
今天是與紡織廠約定好交貨的日子。
她捏著繩結，連大氣都不敢喘，手指頭像摸剛出生的雞崽，輕了怕掉，重了怕捏壞。
“慢點，彆扯壞了穗子！”她自言自語，又把一個結翻過來看了看線頭，確認剪得乾乾淨淨，才小心翼翼地塞進麻袋，“這是依然為村裡承包來的，第一次交貨，這活計半分錯都不能有，丟不起那個人！”
周依然剛洗漱完走進來，就看見奶奶把最後一個結塞進麻袋，正紮袋口。
她走過去拎了拎，沉甸甸的，壓得手腕往下一墜。
“奶，廠裡收活的不會挑刺的，您彆太緊張。”
“那也不行！”周老太瞪她一眼，手卻輕得像摸羽毛，把露在外麵的一截穗子塞進去，又拍了拍袋口，“這結要是蹭破一點皮，人家說咱們向陽屯的活糙，我跟那些收活的拚命！”
話音剛落，裡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小五揉著眼睛走出來，軍褲還挽著褲腳，一高一低的，頭髮睡得翹成一撮，像頂了個鳥窩。
他打了個哈欠，看見地上的麻袋，立馬精神了。
“周奶奶，我來幫依然扛袋子，這倆沉得很，她一個人搬不動。”
“小五醒啦？”周老太立刻換了副笑臉，變臉比翻書還快。
她從灶上端出兩碗熱粥，又轉身揭開鍋蓋，拿了兩個貼餅子，金黃金黃的，一麵烙得焦脆，一麵暄軟。
“快先墊墊，鍋裡還有貼餅子，咱們家條件好，不能讓你餓肚子！”
她把粥碗和餅子往林小五手裡一塞，又轉頭叮囑，“等會兒跟依然去紡織廠，看好她，彆讓廠裡那些碎嘴的欺負她。也拉著她點，彆讓她跟領導杠！”
林小五接過粥碗，咬了一口餅子，腮幫子鼓鼓的，衝周依然擠擠眼，笑得吊兒郎當。
“放心，周奶奶，我把人跟貨都給您完完整整送回來。少一根繩我都賠您！”
“少貧嘴！”周老太拍了他胳膊一下，力道輕得像撣灰。
她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個布包，縫得嚴嚴實實的，塞到周依然手裡。
“這裡麵是半斤細糧票，還有倆雞蛋。交貨完了去供銷社買碗熱湯喝，彆省著！咱們家有錢，不能讓你委屈著。”
周依然捏著溫熱的布包，看著奶奶的臉。
最近經過她偷偷兌在水缸裡的靈泉水調養，天天吃肉，老太太的臉色慢慢紅潤起來，不像她剛穿來時那樣蠟黃乾癟了。
眼角的皺紋都淡了一些了，但精氣神足了，罵人的時候中氣都更旺了。
她把布包收進口袋，冇推回去。“奶，我有錢。”
“有錢是你的，這是奶奶給的。”周老太瞪她一眼，又轉頭催林小五，“快吃快吃，彆誤了進城。”
兩人出了向陽屯，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周依然回頭看了一眼——
周老太還站在院門口，手搭在額前往這邊張望。
她揮了揮手，老太太也揮了揮手，轉身進去了。
林小五扛著麻袋走了半裡地，胳膊都酸了，換了好幾次肩。
周依然看看前後冇人，讓他把麻袋放下來。
林小五正納悶，就見她抬手一揮，兩個沉甸甸的麻袋憑空消失了。
“操！”林小五罵了一聲，差點跳起來，他壓低聲音，湊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我怎麼冇想到丟進空間裡去。”
周依然冇理他，從空間裡推出那輛半舊的自行車，跨上自行車，腳撐著地，回頭看他，“再不上來我自己走了。”
林小五趕緊跳上後座，手抓著車座下麵，兩條長腿蜷著，腳差點拖地。
周依然蹬了兩下，自行車歪歪扭扭地上了路。
林小五在後麵晃著腿，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忽然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
“笑什麼？”周依然頭也不回。
“冇，就是覺得——”他想了想，找不出合適的詞，“反正跟著你，比在家屬院待著有意思多了。”
自行車在土路上顛著，車筐裡放著他從空間裡順出來的一壺水，晃得叮噹響。
路兩邊的莊稼地綠油油的，玉米已經齊腰高了，風吹過來，葉子嘩啦啦地響。
自行車軲轆碾過縣城坑坑窪窪的土路，揚起細碎的塵土。
在窄巷子裡拐了幾個彎，最後停在一處僻靜的巷口。
周依然先跳下車，抬眼掃了掃左右，巷子口冇人，牆根下幾隻麻雀在啄食，聽見動靜撲棱棱飛走了。
她指尖微微一動，停在腳邊的自行車瞬間冇了蹤影，直接被收進了空間。
林小五默契地跟在她身側，腳步放得輕緩，眼神往巷子深處瞟了瞟。
巷子裡頭光線偏暗，兩邊的青磚牆長著潮潤的苔蘚，牆根下坐著個叼著旱菸袋的大爺，眯著眼睛打盹，聽見腳步聲，眼皮抬了一條縫。
周依然走上前，從兜裡摸出一包紙菸，抽了一根遞過去，語氣熟稔又客氣：“大爺，抽根菸。”
大爺接過煙，眯著眼一瞧，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忙把煙彆在耳朵上，樂嗬嗬地開口：“是丫頭啊，好些日子冇見著你了，今兒個又來找九哥？”
說著，他目光落在周依然身後的林小五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眼。
這小夥子身姿挺拔，眉眼帶著股英氣，看著就精神，從冇在黑市見過。
他不由多問了一句，“這小夥子以前冇來過呀，是你啥人？”
“是我朋友，跟著我一塊兒來的。”周依然淡淡應著，語氣自然，冇多細說。
林小五對著大爺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周身帶著點沉穩的勁兒，看著就讓人放心。
大爺聞言也不多打聽，黑市的規矩向來是不多問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