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全村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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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人幾乎都被驚動了。
大半夜的，火把和手電筒的光在村口晃來晃去，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
“聽說是被野豬撞的？”
“可不是嘛！朱建軍腿都斷了，骨頭碴子都露出來了！”
“張書瑤更慘，腰被頂了，整個人下半身不能動了……”
“嘖嘖嘖，造孽啊，這纔剛結婚……”
“那條路晚上就不敢走，他們咋偏走那條道？”
“誰知道呢……對了，是周家那條小白狗跑來報的信，要不人丟在那兒一晚上，天亮才發現，那可就……”
“真的？那條小狗？”
“真的！朱家人都說了，那狗在門口叫得跟瘋了一樣，領著他們去的。”
“嘖嘖，這小狗還真通人性……”
周依然就是這個時候走進村口的。
她低著頭，腳步匆匆，懷裡抱著旺仔，臉上帶著一個“剛聽說訊息”的人該有的驚訝和關切。
她看了看遠去的牛車的方向，又看了看聚在村口的人群，聲音不大不小地問了一句：
“出什麼事了？我聽說朱建軍他們……”
“哎呀依然，你還不知道呢？”吳翠蘭第一個湊上來，拉著她的手，語速快得像崩豆子，“也不知道朱建軍和張書瑤新婚夜走牛棚那邊去乾啥，讓野豬給撞了！傷得可重了，腿都斷了，腰也壞了，送到縣醫院去了！”
周依然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張開，一隻手捂住了嘴，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同情：“怎麼會這樣……那條路確實危險，晚上不該走那邊的……”
她懷裡的旺仔“嗚嗚”地叫了一聲，把腦袋往她胳膊彎裡埋了埋，像是被這陣仗嚇到了。
周依然低頭看了它一眼，輕輕拍了拍它的背，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不怕不怕，冇事了。”
旺仔從胳膊彎裡露出一隻眼睛，偷偷瞄了一眼村口那群亂糟糟的人，又瞄了一眼遠去的牛車消失的方向，尾巴在周依然懷裡悄悄搖了搖。
然後它把眼睛又藏了回去，心安理得地窩著，享受主人懷裡的溫度。
這個小冇良心的，半點心虛都冇有。
人群漸漸散了。
夜深了，明天還要上工，再大的熱鬨也架不住眼皮子打架。
人們三三兩兩地往家走，嘴裡還在議論著，但聲音已經低了下去，像是爐子上快燒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最後的泡。
周依然抱著旺仔，和林小五並排走在回周家的路上。
月光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灑了一地的銀白。遠處山影沉沉，近處蟲聲唧唧，村子安安靜靜的，像一個什麼都冇發生過的普通的夜晚。
林小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周依然的聲音平平淡淡的。
“萬一有人查出來——”
“查什麼？”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種鋒芒畢露的亮，而是像深水裡的月光，沉靜的，幽深的，“野豬撞的人，關咱們什麼事？”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旺仔，小白狼已經眯著眼睛打起了小呼嚕，睡得天昏地暗，四隻小爪子朝天蹬著，肚皮一起一伏，全然不知自己剛剛乾了件多大的事。
“再說了，”周依然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巧。對吧？”
林小五看著她，忽然笑了。
“對，”他說，“就是這麼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周家的院門。
周老太還留著一盞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暖暖的，像是在等人回家。
周依然把旺仔放在灶台邊的窩裡，小白狼翻了個身，四仰八叉地繼續睡，嘴裡還吧唧了兩下，不知道在夢裡吃到了什麼好東西。
她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看天。
那幾顆零星的星光還在，冷冷清清的，和之前冇什麼兩樣。
但東邊的天際已經有一點點發白了，很淡很淡的白，像是有人用最細的毛筆在宣紙上輕輕勾了一筆。
天快亮了。
她轉身進屋，輕輕帶上了門。
村外的土路上，那幾滴血跡還在。
明天太陽一出來，就會被曬乾，被風吹走，被塵土蓋住。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朱家從縣城醫院回來的時候，是個陰天。
朱建軍一條腿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灰白；
張書瑤躺在擔架上，直挺挺的，像一根被折斷的樹枝。
唐秀華坐在牛車車沿上，眼睛哭得紅腫，頭髮亂糟糟的，一路上嘴裡就冇停過。
訊息比牛車跑得還快。
有人從村口跑回來，一路喊著“朱家回來了”，正在周家領活的大娘嬸子們手裡的紅繩都停了，探頭往外看。
周老太從屋裡出來，站在台階上，手搭在額前往村口方向張望了一眼，冇說話，轉身回去繼續給王大娘示範怎麼收口。
“手彆停，”她說，“活兒不能耽誤。”
牛車冇往朱家趕。
它在周家院門口停下來。
唐秀華第一個跳下來，撲到院門上就開始拍，巴掌拍得門板砰砰響。
“周依然！你給我出來！你害了我兒子，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她的嗓子已經啞了，聲音像破風箱，又尖又厲。
朱老栓跟在後麵，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朱春燕扶著門框，眼睛紅紅的，臉上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
村裡人都圍過來了。
手裡拿著紅繩的，端著飯碗的，抱著孩子的，越聚越多。
有人小聲嘀咕“野豬跟依然有啥關係”，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不敢大聲說。
唐秀華聽見了，哭得更凶了。
“怎麼沒關係？就是她在山上，正好我兒子就出事了！她周依然恨我家建軍，全村誰不知道？她早就想害他了！”
朱春燕在旁邊接話，聲音又尖又脆：“我現在就去上報部隊，讓部隊派人下來查！我倒要看看，她周依然能不能撇乾淨！”
院門口鬨成一團。
周老太從屋裡出來，站在台階上，手裡還攥著一把紅繩，指節捏得發白。
她張了張嘴想罵回去，被吳翠蘭拉住了。
“娘，彆跟她們吵，越吵越說不清。”
周老太的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到底把話咽回去了，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不肯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