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旺仔引路報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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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的一隻蹄子正好踩在他的小腿上，那幾百斤的重量全壓在那根骨頭上——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朱建軍疼得滾在地上哀嚎，聲音都變了調，像殺豬似的：“腿、我的腿——啊——”
張書瑤也冇好到哪去。
野豬撞完朱建軍，一甩頭，獠牙正正頂在張書瑤的後腰上。
她整個人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掀飛出去，摔在路邊的泥地裡，脊椎受創的位置發出令人牙酸的“哢”一聲。
她甚至來不及尖叫，隻覺得腰部以下瞬間失去了知覺，整個人軟塌塌地癱在地上，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蛇。
她張著嘴，想喊，想哭，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斷斷續續的“嗬、嗬”的氣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野豬喘著粗氣，在原地轉了兩圈，鼻子裡噴著白霧。
它歪著頭看了看地上兩個不再動彈的人，似乎覺得冇意思了，又拱了拱地上的土，“呼哧呼哧”地轉身鑽回了林子裡。
腳步聲漸遠，灌木叢恢複安靜。
隻剩下朱建軍斷斷續續的哀嚎和張書瑤壓抑的嗚咽，在空蕩蕩的土路上飄著。
旺仔蹲在坡上看了一眼。
歪著腦袋，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確認那兩個人的傷夠重了——
腿斷了，腰也傷了，短時間內爬不起來——
但死不了。
這是周依然交代的，就這樣讓他們死了就太便宜這對渣男賤女了。
事兒辦成了。
旺仔滿意地搖了搖尾巴，轉身一溜煙往村裡跑。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白糰子似的身體在夜色裡像一團移動的棉花糖。
但它冇直接回家。
它繞了個大圈，從村東頭繞到村西頭，然後——
跑到朱家院外。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旺仔對著朱家大門一陣狂叫，叫得又急又凶，聲音裡帶著一種焦躁的情緒，像是有什麼天大的急事。
它叫幾聲，就往村外方向跑兩步，回頭看一眼，再跑回來繼續叫，活脫脫一副“我發現險情了快來跟我走”的忠犬模樣。
朱家人本來心裡就不踏實。
朱建軍和張書瑤說好了出去一會就回來，可左等右等不見人影。
唐秀華在堂屋裡坐立不安，一會兒扒著門框往外看，一會兒唸叨“咋還不回來”。
朱老栓雖然嘴上不說，手裡的菸袋鍋子點了一鍋又一鍋，根本冇心思抽。
聽到旺仔在門外叫得這麼急，唐秀華心裡“咯噔”一下：
“這狗……這不是周家那條小白狗嗎？它咋在咱門口叫成這樣？”
朱老栓也覺出不對了。
他放下菸袋，走到門口，看見旺仔在院子裡又蹦又跳，衝著他叫了兩聲，扭頭就往村外跑，跑幾步又回頭看他，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跟我走。
鄰居們聽見動靜也跟了出來，問咋回事，朱老孃急得話都說不利索：“建軍、建軍還冇回來，這狗來報信了——”
一群人舉著火把、拎著棍子，跟著旺仔往牛棚方向跑。
旺仔跑在最前麵，尾巴翹得老高，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時不時回頭“汪汪”兩聲催他們快點兒。
火把的光照在它雪白的毛上，映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暈，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一隻忠心耿耿、發現主人遇險後狂奔回來報信的好狗。
誰也不知道，這隻“好心報信的小狗”，纔是這一切的幕後小黑手。
等大家在荒路上看見慘不忍睹的朱建軍和張書瑤時——
唐秀華當場就癱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我的兒啊——這是哪個天殺的——”
朱建軍已經疼得半昏過去，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左腿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在地上，小腿骨從皮肉裡支棱出來，白森森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嘴唇哆嗦著，喊不出完整的字，隻有氣若遊絲的呻吟。
張書瑤更慘。
她整個人趴在泥地裡，下半身一動不動，像是跟身體脫了節。
她臉上的表情扭曲著，眼淚和泥水糊了一臉，嘴唇翕動著，發出氣音：“救……救我……我動不了……腰……冇感覺了……”
朱老栓還算鎮定，指揮人把門板放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兩個人抬上去。
朱建軍的斷腿被簡單固定了一下，每動一下他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張書瑤被抬的時候毫無反應，腰部以下像一截木頭，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裡全是恐懼。
“快！送公社衛生院！不，直接送縣醫院！”
一群人七手八腳地抬著門板往大路上趕，火把的光在夜色裡晃來晃去，映出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
旺仔蹲在路邊，看著人群遠去，歪了歪腦袋。
然後它悄悄鑽進草叢，四隻小短腿踩著露水，原路溜了回去。
它竄到周依然腳邊的時候，渾身的毛都被露水打濕了，貼在身上顯得更圓了，像個淋了雨的湯圓。
它往周依然懷裡一鑽，濕漉漉的鼻子拱著她的手心，尾巴搖得像小風扇，吐著舌頭，一臉“快誇我厲害”的蠢萌樣。
周依然低頭看著懷裡這團濕漉漉的白毛，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林小五在旁邊終於敢出聲了，壓著嗓子問：“成了？”
周依然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她把旺仔往懷裡攏了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和泥土。
“走吧，”她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回村。”
林小五跟在她身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土路。
路上還有朱建軍和張書瑤留下的痕跡——
被踩爛的泥地，折斷的樹枝，還有幾滴暗色的血跡，在星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打了個寒噤，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看了看前麵周依然的背影。
她走得很穩，步子不大不小，脊背挺得筆直，懷裡抱著那團白絨絨的小狗。
周依然回村的路上，遠遠就聽見了動靜。
村口已經套好了牛車，晃晃悠悠的往縣城方向趕去了。
唐秀華坐在車上，哭得聲嘶力竭，幾個妯娌扶著她也跟著掉眼淚。
朱老栓坐在牛車上，扶著門板上的兒子，老淚縱橫卻不吭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