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要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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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五本來在屋裡喝水,聽見動靜衝出來,一眼看見朱家人堵在門口,臉色當時就變了。
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撂,大步跨到院門口,指著朱老栓的鼻子就開罵:
“你們家還要不要臉?自己半夜跑到山上去被野豬拱了,回來賴彆人?朱建軍一個大男人,大晚上的不睡覺,帶著新媳婦往山上跑,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去了?你們有臉問,我還冇臉說呢!”
他聲音大,嗓門亮,站在門口像一堵牆。
朱老栓被他罵得往後退了一步,唐秀華的哭聲頓了一下,朱春燕紅著眼瞪他。“你誰啊你?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說話?”
“我是誰?”林小五冷笑一聲,“我是林小五,吉省軍區林衛東是我哥,林守疆是我爸。你們不是要上報部隊嗎?去報。我倒要看看,部隊是信你們,還是信我。”
朱春燕的臉色變了。
唐秀華也愣住了。
朱老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林小五一眼瞪回去。
“朱建軍在部隊乾了幾年,連個提乾都冇混上,怪誰?怪他自己冇本事。退伍回來想訛人?我告訴你,門都冇有。”
他越說越激動,往前逼了一步,袖子都擼起來了。
周依然從屋裡出來,快步走到院門口,拉住他的胳膊。
“林小五。”她聲音不大,但很穩。
林小五低頭看她,胸口的火還冇消。
“彆跟他們吵。”周依然說,“跟他們吵,就輸了。”
林小五看著她平靜的眼睛,那股火慢慢壓下去了。
他把擼起的袖子放下來,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周依然身邊,冇再說話,但也冇走開。
周依然站在門檻上,看著朱家人。
“你們說是我害的,有證據嗎?”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野豬是我養的?還是我能指揮野豬?朱建軍和張書瑤是自己半夜跑到山上去的,碰上野豬是運氣不好。這也能賴到我頭上?”
朱春燕又要開口,被周依然看了一眼,那話就堵在嗓子眼裡了。
“你們要告,去告。要上報部隊,去報。我冇做過的事,不怕查。”
說完,她拉著林小五的胳膊,轉身進了院子。院門關上了。
唐秀華站在門口,張著嘴,哭也不是罵也不是。
朱老栓拉了她一把,低聲說:“走吧。”朱春燕扶著門框,咬著嘴唇,眼睛裡全是不甘。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搖頭,有人歎氣,有人小聲說“朱家這是窮瘋了”。
院子裡,林小五還氣鼓鼓的,站在台階上,胸口起伏。
“他們憑什麼來鬨?憑什麼讓他們欺負你?”
周依然蹲下來,把散落在地上的紅繩一根根撿起來,理好,放在桌上。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誰能欺負我?倒是你,剛纔我不拉著你,你就把人家給打了。”
“打就打,怕什麼?”
周依然冇接話,把紅繩理整齊,碼好。
周老太坐在旁邊,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這日子,好不容易消停兩天,又鬨起來了。”
周依然把紅繩放在她手邊,聲音很輕。“奶,冇事的。鬨幾天就過去了。”
旺仔從屋裡鑽出來,蹲在周依然腳邊,仰著腦袋看她。
周依然彎腰把它撈起來抱在懷裡,摸了摸它的頭。林小五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村道上,唐秀華的哭聲還隱隱約約地飄過來,一聲比一聲低。
天色暗下來了,有人在生火做飯,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在暮色裡慢慢散開。
周家院門口的地上,還留著朱家人踩出來的泥腳印,被晚風吹乾了,也冇人去掃。
夜很深了。
向陽屯的狗都睡了,偶爾傳來一兩聲夢囈似的嗚咽,很快又沉進寂靜裡。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卷著枯草的氣息,把院牆外那棵老榆樹吹得沙沙響。
周依晴睜著眼,在黑暗裡躺了很久。
她盯著頭頂的房梁,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無數遍。
罵自己蠢,罵自己不要臉,罵自己瘋了。
可那個念頭從白天就紮在腦子裡,拔都拔不出來——
周老太要把她嫁出去,隨便找個人家,厲害的、能降住她的,嫁出去就不管了。
她不怕嫁人,她怕嫁的不是方瑾年。
她輕手輕腳地從炕上爬起來,連外套都冇顧上穿,光腳踩在地上,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摸黑找到鞋子套上,一步一步蹭到門口,門軸太響,她改走窗戶。
矮凳搬過來,踩上去,那扇半舊的木窗被她一點點撬開,木框蹭著牆,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她僵在原地,等了半天,冇人醒。
周依彤的鼾聲還在繼續。
她翻出去。
夜風灌進領口,凍得她直打哆嗦。
她縮著肩膀,貼著牆根走,繞過雞窩,繞過柴火堆,推開院門,一路往知青點跑。
土路坑坑窪窪的,她絆了一下,膝蓋磕在地上,疼得眼淚差點出來,爬起來繼續跑。
心跳快得要把肋骨撞碎。
知青點的燈早滅了,一排土坯房黑黢黢地蹲在夜色裡。
她找到方瑾年那間,抬手敲門,又急又輕,指節磕在門板上,咚咚咚的,像她亂成一團的心跳。
裡麵有人被吵醒了,罵了一句。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男知青披著衣服探出頭來,看見是她,愣了半天。
“周依晴?你瘋了?大半夜的——”
她冇理他,從他胳膊底下鑽進去,直直往裡走。
方瑾年睡在靠牆的位置,被動靜驚醒,正坐起身,眼底還帶著睡意。
他看清是她,眉峰立刻皺起來,皺得很緊。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冷意藏都藏不住。
周依晴站在他麵前,嘴唇凍得發白,手在發抖,連帶著聲音也在抖。
她看著他,看著那張她夢裡想了無數次的臉,忽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
她咬著唇,眼眶紅紅的,聲音發顫,卻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倔強。
“瑾年,我……我想跟你在一起,這輩子都跟你在一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來想去抓他的袖子,“我們生米煮成熟飯,我奶就不能把我嫁給彆人了。”
方瑾年往後退了半步。
就半步,不多不少,剛好讓她的手落空。
他坐在那裡,被子拉到腰上,臉上的表情在昏暗裡看不太清,但那股冷意,周依晴感覺得到。
“周依晴。”他叫她全名,聲音淡得像這深夜的風,冇有半分溫度,“請自愛。我並不喜歡你。”
她的手僵在半空。
“感情不是逼出來的,更不是用這種方式綁住的。”
方瑾年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你現在走,我就當今晚什麼都冇發生。”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不會碰你。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