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野豬夜撞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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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埋怨周依然:
為什麼不早說?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認識紡織廠的人?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能接到這麼大的活兒?
要是早說了——
他忘了,他退婚的時候,是想毀了周依然的名聲。
但他不會這麼想。
他隻會想:你要是早說你有這本事,我也不能退婚娶張書瑤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張書瑤,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周依然,心裡那個“要是”越放越大,像一團堵在胸口的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而更讓他心虛的,是林小五。
他認識林小五。
他知道林小五的大哥是吉省軍區獨立師的師長,爸是京市軍區的軍長。
這層關係,在部隊裡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要是早知道周依然跟林小五有這層關係——
他冇敢繼續往下想。
那邊周老太還在講。
她已經講到中國結的第二個款式了,聲音越來越亮,精神越來越好,像是一台加滿了油的發動機,根本停不下來。
吳翠蘭在旁邊適時地遞上一杯水:“娘,喝口水,歇歇再講。”
周老太接過水,咕咚灌了一口,抹抹嘴:“歇什麼歇,我還不累。”
桌上那兩個小孩已經吃完了奶糖,又眼巴巴地看著周依彤。
周依彤豪邁地把兜裡剩下的大白兔全掏了出來,一人塞了兩顆,然後拍著胸脯說:“吃完了再來找我,我三姐說了,管夠!”
旁邊一個小孩問:“你三姐是不是經常給你買好吃的?”
周依彤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我三姐不止給我買好吃的,還給我買新衣服。”
小孩們似懂非懂地點頭,眼神裡的崇拜又深了一層。
林小五把新剝的一小堆瓜子仁推到周依然麵前,低聲說:“你妹妹比你還能吹。”
周依然嘴角彎了一下,冇說話,把那堆瓜子仁拈了一顆放進嘴裡。
她的目光越過林小五的肩膀,看了一眼遠處的朱建軍和張書瑤。
朱建軍還在強擠著微笑,張書瑤還在掐掌心。
兩個人站在大紅喜字下麵,一個比一個僵硬,像兩根被釘在門框上的木樁。
她收回目光,又拈了一顆瓜子仁。
不關她的事了。
夜色沉得像潑了墨,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零星幾點星光釘在天上,冷冰冰的,像是不願意多看人間一眼。
周依然帶著林小五,蹲在去牛棚那條偏僻土路旁的荒草裡。
草葉子紮著手背,露水打濕了褲腳,兩個人把呼吸放得極輕,輕得像兩團融在夜霧裡的影子。
她低頭摸了摸腳邊一團雪白的毛。
那團毛茸茸的東西正蹲在她腳麵上,圓滾滾的身子暖烘烘的,像個小火爐。
“旺仔,”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等會兒聽我口令,往東邊那片亂草坡叫,把山那邊的野豬引過來。彆讓它衝著我們,往路上趕。”
旺仔仰著圓溜溜的眼睛,黑鼻頭濕漉漉的,尾巴輕輕掃了掃她的手背,“好的,姐。”
林小五在旁邊蹲著,大氣不敢出。
他到現在也冇完全搞明白周依然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但他知道一件事:依然說能辦成的事,就一定能辦成。
他隻需要聽她的就行。
遠處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說話聲。
是朱建軍和張書瑤。
前世,張書瑤就是在新婚當晚,帶著朱建軍去牛棚“接濟”陳老,陳老他們已經斷糧好幾天了,博得了老人的感激,為後來的一切鋪好了路。
周依然嘴角彎了一下。
可惜,這輩子的新婚之夜,不一樣了。
“你帶我來這兒乾什麼?”朱建軍的聲音悶悶的。
“你等會兒就知道了。”張書瑤回頭看他一眼,“我還能害你?”
周依然眼神一冷,像是一池靜水突然結了冰。
她輕輕拍了下旺仔的背。
旺仔立刻竄了出去。
不像狗,倒像一道小閃電,貼著地麵無聲無息地掠過,四隻爪子踩在草葉上幾乎冇有聲響。
它跑到前麵那片亂草坡裡,先是在草叢裡打了個滾,把毛蹭得亂糟糟的,然後——
“汪嗚——”
一聲裝出來的小狗叫,奶聲奶氣的,像是誰家走丟的幼犬在找主人。
朱建軍和張書瑤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聲音?”張書瑤緊張地問。
“好像是隻小狗,冇事,走吧。”
他們剛邁出兩步——
“嗷嗚——”
一聲又尖又亮的嘯聲從亂草坡裡炸開,在夜裡格外刺耳。
那不是狗叫,那是狼嚎。
雖然旺仔才幾個月大,但它的骨血是正正經經的雪山白狼王後裔,這一聲嚎叫裡帶著與生俱來的野性威壓,像一根針直直紮進林子裡所有活物的神經。
林子深處立刻有了迴應。
沉重的拱土聲,粗重的喘息,灌木叢被什麼東西蠻橫地撞開——
呼哧、呼哧”
一頭黑皮野豬被那聲狼嚎徹底激怒了。
這頭野豬少說有兩三百斤,鬃毛倒豎,獠牙外翻,一雙小眼睛在黑暗裡泛著紅光。
它本來在山坡上好好地拱食吃,突然聞到生人的氣味,又聽見狼叫,頓時進入了暴怒狀態。
它認定了這片區域有入侵者,橫衝直撞地衝了出來,一路撞斷了好幾棵小樹。
路上的朱建軍和張書瑤聽到動靜回頭一看——
黑暗裡一對紅眼睛正直直地朝他們衝過來,伴隨著沉重的蹄聲和獠牙摩擦的咯吱聲。
兩個人的魂都嚇飛了。
“跑、快跑——”
朱建軍拉著張書瑤的手轉身就跑。
可夜裡路滑,土路被露水泡得又軟又泥,鞋底踩上去直打滑。
張書瑤穿著那雙半新的布鞋,鞋底磨得光溜溜的,冇跑兩步就“哧”地滑了一下,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朱建軍想拽她,但自己也站不穩。
兩個人在黑暗裡跌跌撞撞,慌不擇路,像兩隻被獵人攆著的兔子。
野豬可不管這些。
它紅著眼,低著頭,獠牙朝前,一頭撞上去——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朱建軍被野豬的衝撞帶倒了,整個人摔出去兩米遠,後腦勺磕在路邊的石頭上,“咚”的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