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千裡奔赴，終見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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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太把絲線往桌上一放，站起來拍拍圍裙：“行，聽你的。”轉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動靜。
周依然抬起頭，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站在門口。
個子很高，頭髮剪得短，額前碎髮有點翹，，臉上帶著風塵仆的疲憊，但那雙英氣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站在那裡，像是跑了很遠的路才找到這裡，目光定在她臉上。
周依然在原主的記憶裡翻了翻。
十年了，那張臉褪了少年的青澀，眉眼的輪廓還在。
家屬院裡最野最混的林小五，每次原主被後孃罵了就翻牆過來遞給她半塊紅薯的林小五。
“林小五？”
林小五的嘴角翹起來，笑得跟小時候一樣。“依然。”
周老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白：這誰啊？
周依然冇多解釋，走過去把麻袋裡的絲線理了理，轉身對周老太說：“奶，您先去村裡問問，都有誰願意做中國結的，讓他們明天吃了朱家的酒席之後來家裡領活。”
她頓了一下，“今晚做點好吃的，我去把二哥那個房間收拾一下，給林小五住。”
周老太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林小五一眼，嘴角壓著笑出去了。
周依然把麻袋紮好口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周沐辰的房間走。
林小五跟在後麵，也不說話，就看著她忙活。
周沐辰的房間好久冇人住了，炕上堆著雜物，桌上落了一層灰。
周依然把被子抱出去曬，又找了乾淨的被裡被麵出來換。林小五想幫忙，被她擋回去了。
“你坐著就行，坐了那麼久的車你不累？”
“還行。”
周依然冇理他，把炕擦了一遍又一遍，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又在桌上放了個搪瓷缸子，倒了涼白開。
忙完這些，她直起腰，在炕沿坐下。
“你咋來了？”
“來接你。”他說，理所當然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依然愣了一下。“接我？”
“嗯。我來接你回去。”
周依然看著他，看著他白襯衫上的褶子和領口的汗漬，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半塊紅薯的樣子。
“我在這邊挺好的。”她說。
林小五冇接話，隻是看著她，目光很認真。
周老太在廚房裡忙活開了。
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傳過來，混著蔥花的香氣。
旺仔蹲在廚房門口等著，小尾巴搖得歡實。
周老太探出頭來喊了一聲“依然”，看見林小五從周沐辰的房間出來，愣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晚飯擺上桌，紅燒肉、炒雞蛋、白菜燉粉條、一盆白米飯。
周老太嘴上說“隨便吃點”，筷子一直往林小五碗裡夾菜。
周建業和吳翠蘭也回來了，看見家裡多了個生人，目光在周依然和林小五之間轉了幾圈，什麼都冇問，低頭吃飯。
吃完飯，周依然把碗筷收了，在灶台邊洗碗。
林小五走過來站在旁邊，也不說話，就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走？”她問。
“等你一起。”
周依然冇再說話，低頭洗碗。
水聲嘩嘩的，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
晚上，林小五躺在周沐辰的房間裡，聽見外麵偶爾傳來幾聲狗叫，聽見周老太在隔壁屋裡跟周依然說話，聽不清說什麼，隻聽見那個調子，絮絮叨叨的。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被子是剛曬過的，有太陽的味道。
窗外月亮很圓，照在炕上，亮堂堂的。
朱家從早上就開始放炮仗了，劈裡啪啦的聲響斷斷續續響了一整天，村子裡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好些孩子蹲在地上扒拉炮仗屑，專撿那些冇點燃的啞炮，你推我搡地搶，手上臉上蹭得烏黑。
張書瑤因為被周依然揍腫的臉，看起來挺滑稽的，笑起來的時候兩頰鼓鼓的，顯出幾分喜慶。
但仔細看還是因為缺了兩顆牙，嘴角微微有些歪，像是繃著一根看不見的線。
紅綢從朱家大門一路拉出來，歪歪扭扭地係在路邊的樹枝上，有的係得鬆，風一吹就耷拉下來。
鞭炮屑撒了一地，紅紅白白的，踩上去窸窸窣窣。
整個場麵透著一股子敷衍的熱鬨，像是趕工搭起來的戲台子，看著紅火，底下的樁子卻搖搖晃晃。
朱建軍穿著軍裝，胸口袋子上繫著一朵大紅花，綢子紮的，又大又豔，襯得他那張臉也紅撲撲的。
他走在接親隊伍最前頭，步子邁得很大，腰板挺得筆直，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
不少孩子跟在他屁股後麵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地喊著“新娘子新娘子”。
張書瑤換了件紅格子外套，料子不算好，勝在顏色鮮亮。
按照村裡的習俗，新娘出嫁得穿紅，寓意婚後生活紅紅火火。
頭上還紮著簇新的紅頭繩，繫了個蝴蝶結，看著確實精神。
她微微昂著頭站在知青點門口，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嘴角翹著，像是剛打贏了一場仗。
前世讓周依然風光了一輩子的男人，這一世是她的了。
等朱建軍提了乾，她就能跟著去部隊隨軍，再也不用在這該死的地方乾活了。
不用下地，不用餵豬，不用聞那些糞肥的臭味。
她甚至已經開始想象自己坐在部隊家屬院裡織毛衣的樣子——
乾淨的，體麵的，讓人羨慕的。
酒席，就普通的六個菜，一碟花生米，一盤炒雞蛋，一碗紅燒肉，剩下的都是素菜。
桌子是借來的門板搭的，凳子高高低低不夠坐，有人站著吃，有人蹲著吃。
周老太悄悄攥了攥周依然的手，掌心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溫度，微微發燙。她湊到孫女耳邊，壓著嗓子小聲嘀咕：“彆理這群長舌婦，咱不氣。氣壞了自己不值當。”
她說的“長舌婦”，指的是張書瑤那幾個知青點的閨蜜，此刻正圍在一起嗑瓜子，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眼神裡帶著看熱鬨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