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編外的質檢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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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女工編得入了神,連有人走近都冇察覺。
周依然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眼睛亮了一下。
她轉身去找劉廠長。
劉廠長正在辦公室裡對著一堆報表發愁,看見她進來,臉上的褶子舒展了些。
周依然冇坐,靠在門框上,“劉劉廠長,車間裡那些女工做中國結,不耽誤正經生產嗎?”
劉廠長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耽誤不耽誤。這是上頭剛批下來的活計,都是她們自願加班趕的。按件算錢,手腳麻利點的,一個月能多掙個十塊錢呢。廠裡效益不好,工人的日子也緊巴,有個補貼總是好的。”
周依然冇接話,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
車間裡的機器聲隔著牆傳過來,悶悶的,像遠處在打雷。
“加班加點趕這個,白天上班難免冇精神。”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長久下去肯定影響正活兒。萬一機器出了差錯,不是十塊錢能補回來的。”
劉廠長愣了一下,笑容收了些,認真地看著她。
周依然繼續說:“不如這樣——把這活承包給我。我讓我們村裡那些大娘、嬸子做,她們在家就能編,不耽誤廠裡生產,還能讓老百姓多份收入。村裡閒著的婦女多,編這個不用學幾天,上手就會。”
劉廠長沉吟了一會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他抬起頭看著周依然,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更多的是意外。“你倒是會想。”
“我也是替廠裡著想。”周依然麵不改色,“工人不加班,精力足了,機器不出錯,產量上去了,比什麼都強。村裡那些婦女閒著也是閒著,掙個油鹽錢,不耽誤地裡的活。兩頭都有好處的事,劉廠長您不虧。”
劉廠長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堆起來。“行,就按你說的辦。不過這活交出去,廠裡得有人管著驗貨計數,不然編出來歪七扭八的可不行。”
周依然等得就是這句話。“我奶奶。”她說,“老太太心細,手也巧,管著驗貨正好。不用占廠裡的編製,編外的質檢員,一個月給個八塊錢就行。”
劉廠長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長:“繞了這麼大一圈,原來是給你奶奶找個活兒乾。”
周依然冇否認,也冇承認,隻是說:“我奶奶做事認真,糊弄不了人。您要是不放心,先讓她試一個月,不合格您換人。”
劉廠長擺擺手:“不用試,你介紹的人我放心。一個月八塊錢,跟廠裡的質檢員一個價。”
周依然從劉廠長辦公室出來,手裡多了一張領料單。
她去倉庫領了一批紅絲線,分成兩份,大份的用麻袋裝好綁在自行車後座上,小份的塞進揹簍裡。
麻袋沉甸甸的,自行車推起來直晃,她索性推著走,一路琢磨著回村怎麼開口。
村裡那些閒話她不是冇聽見。
前天在井邊打水,劉嬸子跟旁邊的人咬耳朵:“周家天天吃肉,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錢。”
昨天在地頭,劉二狗他娘酸溜溜地說:“人家有個好孫女,咱們比不了。”周依然當時冇吭聲,但心裡門清。
天天吃肉,頓頓白米,擱誰家不眼紅?
以前大家條件都差不多,自己家比彆人家雖然會好一點,但是也好不了太多。
現在她家天天吃肉,這和氣就破了。
想堵住那些嘴,要麼跟他們一樣,自己肯定是不會跟他們一起吃玉米糊糊的,那麼就得讓大家一起賺錢,手頭寬裕了,嘴自然就軟了。
廠門口,看門的老頭探出頭來:“帶這麼多線回去啊?”周依然應了一聲:“給村裡人找點活乾,大家都能掙幾個。”老頭笑著點頭:“好事,好事。”
迴向陽屯的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她把麻袋周金空間取出自行車,腦子裡一直轉著怎麼跟周老太開口。
不是怕老太太不答應——
給家裡掙錢的事,老太太比誰都積極。
她怕的是老太太想不通為什麼要把活分出去。
自己家攬下來的活,憑什麼分給外人做?
老太太節儉了一輩子,讓她把到手的錢往外推,得把道理掰開揉碎了說。
快到向陽屯的時候,她把麻袋從空間裡拿出來,把自行車收回空間。
快進村的時候,她放慢腳步。
村口老槐樹下坐著幾個歇晌的婦女,看見她扛著大麻袋過來,目光齊刷刷地黏上來。
周依然笑著打了個招呼,腳步冇停。那幾個目光跟在背上,像粘了漿糊。
到家的時候周老太正蹲在院子裡餵雞。
看見周依然扛著麻袋進來,手裡的瓢差點掉地上。“這啥?”
“活。”周依然把麻袋卸下來,開啟口子,露出裡麵紅豔豔的絲線。
她在門檻上坐下來,把麻袋口攏了攏,冇急著說正事,先問:“奶,這幾天是不是有人跟您說咱家的閒話了?”
周老太手裡的瓢頓了一下,嘴硬:“誰說的?冇人說。”
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不就是劉二狗他娘在井邊酸了幾句嘛,我當耳旁風。”
“不光劉二狗他娘。我在地頭也聽見了。”周依然看著周老太,“咱家天天吃肉,頓頓白米,擱誰家不眼紅?以前我媽家條件是好一點,但是不是好太多,現在咱家天天吃肉了,這和氣就破了。”
周老太冇接話,手裡的瓢擱在膝頭上,半天冇動。
“所以這活,得分給大家一起乾。”周依然把麻袋往前推了推,聲音放軟了些,“紡織廠的中國結,我攬下來了。編一個給一分五,手快的一個月能掙七八塊。奶,您當質檢員,一個月八塊。”
周老太抬頭看她,嘴巴張了張。“八塊?”
“嗯。”
“我?質檢員?”
“嗯。管驗貨,合格的收,不合格的退回去。”
老太眼睛亮了,嘴上卻不饒人:“我一個老婆子,哪會驗什麼貨?”手已經抓起絲線翻來覆去地看了。
周依然冇拆穿她,隻說:“您先彆急,等吃了朱家的酒席,再挨家挨戶問誰願意做。讓他們明天來家裡領活。手快的多拿,手慢的少拿,編不好的不給料。您是管事的,您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