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魘住的宮宴該洗牌了------------------------------------------,那絲摳入皮肉的火焰印記彷彿活了過來,在血肉裡隱秘地燃燒。門扉“吱呀”一聲,帶著陳舊木料特有的滯澀感,被緩緩推開。,逆著廊下微弱的光,立在門口,將本就昏暗的佛堂又切割出一片更深的陰影。。,身形清瘦,麵容在陰影裡看不真切,唯有手中提著一盞素白燈籠,散發著溫和卻有限的光暈,勉強照亮他腳下的一片方磚。“清弦妹妹?”聲音溫潤,帶著恰到好處的遲疑與關切,是沈清弦記憶中熟悉的音色——謝家公子,謝玉衡。那個在前世記憶裡,對沈清弦總是溫和有禮,卻又隔著些什麼的青梅竹馬。,並未因來人的身份而鬆懈半分,反而扯出一種更詭異的警惕。謝玉衡?他為何會在此刻出現在這偏僻佛堂?巧合?還是……那雙隱在暗處的眼睛離去後,新一輪的試探?,似乎想迴應這聲呼喚,帶著一絲殘留的依賴與委屈。楚瑤強行壓下那點殘魂的本能反應,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晃,抬起一張淚痕斑駁、蒼白脆弱的臉,眼神驚惶未定,像是受驚過度的小鹿,望向門口的身影時,瞳孔還帶著細微的瑟縮。“玉……玉衡哥哥?”她聲音微弱,帶著哭久後的沙啞,氣息不穩,“你……你怎麼來了?”,步履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似的,走了進來。燈籠的光暈驅散了些許佛堂的陰森,卻也將他臉上那份毫不掩飾的擔憂照得更加清晰。他目光快速掃過空曠寂寥的佛堂,最後落在跪坐在蒲團上,單薄得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走的少女身上,眉頭微蹙。“聽聞你身子不適,又來此守靈,我……實在放心不下。”他語氣溫和,帶著熨帖的暖意,在她身前幾步遠處停下,並未貿然靠近,保持著世家公子恪守禮儀的距離,“夜色已深,此處陰寒,你身子纔剛有起色,怎可如此不顧惜自己?”,句句在理。,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針,細密地紮在麵板上。放心不下?在她“死而複生”,聲名狼藉,又被帝王暗中盯上的當口,這位向來懂得明哲保身的謝家公子,這不合時宜的“關心”,顯得多麼突兀。,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凝,肩膀微微縮起,更顯得楚楚可憐,聲音帶著哽咽:“勞玉衡哥哥掛心……我隻是,隻是想多陪陪母親……”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抑製不住的輕咳,瘦削的肩膀隨之輕顫,彷彿隨時會散架。,眼中憐惜更甚,下意識上前半步,伸出手似乎想攙扶,卻又在半途停住,隻將手中的燈籠稍稍提高,讓更多的光落在她身上。“我明白你的孝心,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姨母在天之靈,也絕不希望看到你如此作踐自己的身子。”,連“姨母”這樣的稱呼都用上了,試圖拉近彼此距離。燈籠的光暈下,他麵容清俊,眼神溫柔,確是一副極易令人卸下心防的翩翩公子模樣。
楚瑤卻在他靠近的瞬間,嗅到了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冷冽香氣。那不是佛堂的檀香,也不是男子常用的熏香,更像是一種……冰雪初融時,鬆針上殘留的寒意。這味道,讓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
“玉衡哥哥……說得是。”她低聲應著,帶著順從的脆弱,撐著蒲團試圖起身,但膝蓋像是被凍住,又或許是“虛弱”得冇了力氣,身形一個趔趄。
謝玉衡終於不再猶豫,伸手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臂。隔著單薄的喪服,他掌心的溫度傳來,並不灼熱,反而帶著一種玉石般的溫涼。
“小心。”他低語,靠得更近了些。
就在這一扶一靠之間,楚瑤清晰地感覺到,他扶住自己手臂的指尖,幾不可查地在她臂彎內側某個極隱蔽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那動作快得如同錯覺,力度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探查意味。
那不是關心,是確認!
確認什麼?確認她是否真的虛弱無力?還是確認這具身體裡,是否還是原來那個沈清弦?
楚瑤心中冷笑,麵上卻適時地染上一抹羞赧與慌亂,迅速而輕微地掙開了他的攙扶,後退半步,低下頭,耳根泛起恰到好處的紅暈,聲音細若蚊蚋:“多謝玉衡哥哥……我、我自己可以。”
她扮演著沈清弦該有的、與未婚夫兄長相處的羞怯與守禮。
謝玉衡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神微黯,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快到讓人無法捕捉。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素雅的瓷瓶,遞了過來,語氣依舊是那般溫和:“這是宮裡禦醫調配的安神丸,對你現下的心境有益。夜深露重,我送你回房吧。”
楚瑤看著那瓷瓶,冇有立刻去接。佛堂內燭火搖曳,映得那素白瓷瓶泛著冷光。空氣裡,那絲鬆針般的冷香似乎更清晰了些。
她抬起眼,目光穿過朦朧的淚意,望向謝玉衡那雙看似溫和關切的眼睛,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茫然的脆弱:“玉衡哥哥……你進來時,可曾看見……看見外麵有什麼人?”
謝玉衡遞出瓷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神色如常地搖頭,溫聲道:“並未。除了幾個巡夜的家丁,並未見到旁人。怎麼,清弦妹妹可是聽到了什麼動靜?”他眉頭微蹙,露出適當的警惕與關心,“這府裡……可是有人怠慢於你?”
他回答得太快,太自然,自然得毫無破綻。
可楚瑤分明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幾乎不存在停頓。他冇有察覺蕭景玄的存在?還是……有意遮掩?
心底那個冰冷的弧度再次勾起。今夜這侯府,當真是熱鬨得很。明處的,暗處的,關心的,窺探的,都在這沉沉夜色下,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而她,這個“死而複生”的沈清弦,正是這張網中心,那個看似柔弱,卻牽動著無數隱秘的結。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接過了那個冰涼的瓷瓶。觸手生寒。
“冇有……許是風吧。”她垂下眼簾,遮住所有情緒,聲音輕得彷彿要散在風裡,“謝謝玉衡哥哥的藥。”
瓷瓶握在掌心,那冰冷的溫度,竟比膝蓋下的寒意,更讓她心驚。
這場戲,看客還未離場,新的角色,已迫不及待地登台了。
而他遞來的,究竟是救贖的良藥,還是……穿腸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