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舞袖翻出十萬陰兵------------------------------------------,寒意一絲絲滲進肌膚,幾乎要凍傷她的血脈。她指尖細微地顫了顫,不完全是偽裝。這冰冷,比佛堂青磚地透過膝蓋傳來的濕冷,更讓她心驚肉跳。“夜深了,我送你回去。”謝玉衡的聲音依舊溫和,像春日裡化開的暖泉,可那泉水流過,卻帶不起半分暖意。——不,此刻她是沈清弦,脆弱、受驚、需要庇護的沈清弦。她輕輕點頭,冇有拒絕,任由謝玉衡提燈走在她身側半步之前。燈籠暈黃的光圈在腳下搖曳,照亮前方一小片路,卻將周遭的夜色襯得更加濃重。兩人之間隔著一段合乎禮數的距離,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鬆針冷香,卻頑固地縈繞在她鼻尖,揮之不去。,那狀似無意的指尖一按,力道精準地落在她手臂的舊傷處。是試探她是否真的虛弱乏力,還是……在確認彆的什麼?,發出細微的聲響,更顯得夜色寂靜得可怕。“清弦妹妹似乎格外不安。”謝玉衡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她,“可是還在想方纔佛堂外的‘風聲’?”他側過頭,燈籠的光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那雙眸子卻深邃得看不清情緒。。他主動提起了。,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與後怕:“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玉衡哥哥進來前,好像……好像聽見窗外有很輕的腳步聲,還有……一種,像是被盯著看的感覺……”她說著,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雙臂,微微瑟縮了一下,像個受驚的小動物。,隻溫和地寬慰:“侯府守衛森嚴,尋常宵小豈能輕易潛入?許是夜貓驚擾,亦或是……”他頓了頓,語氣帶了點意味深長,“妹妹近來心神損耗過大,生了些錯覺也未可知。”?楚瑤心底冷笑。蕭景玄那灼熱的、帶著帝王審視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執唸的凝視,幾乎要在窗紙上燒出兩個洞來,怎麼可能是錯覺!,太過自然。要麼,他當真修為高深到連帝王的氣息都能完全隔絕感知;要麼,他就是有意在替蕭景玄遮掩行蹤。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這位看似溫潤如玉的世兄,遠比她想象的更不簡單。“安神丸”……。“玉衡哥哥說得是。”她順從地應著,聲音細弱,“許是……我太多心了。”她微微偏過頭,目光掠過迴廊外黑黢黢的庭院,像是隨口提起,帶著點依賴般的尋求認同,“隻是那感覺……有些像之前幾次,遇到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時一樣,陰冷冷的,讓人脊背發寒。”“感覺”的來源,將蕭景玄的窺探與鬼祟之事混為一談。這是在試探,試探謝玉衡對她“通靈”之事的瞭解程度,以及他對此事的態度。
果然,謝玉衡提燈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雖然隻是刹那,但那光影極其細微的晃動,冇有逃過楚瑤刻意留意的眼角餘光。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那慣有的溫和似乎淡去了一絲,多了一點彆的東西,像是探究,又像是某種隱晦的告誡:“邪祟之物,大多畏陽剛正氣,畏人心無畏。清弦妹妹心性純善,即便偶有所感,恪守本心,邪亦難侵。”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至於這安神丸,是禦醫精心調配,正有寧神定魄之效,妹妹按時服用,或能安穩些。”
他避開了她對“感覺”的具體描述,隻泛泛而談邪祟,卻又再次強調這藥效。是關心,還是……希望她真的“安穩”下來,不再“多心”?
談話間,已到了她所居住的院落外。夜色中,小院顯得格外寂靜孤清。
“到了。”謝玉衡停下腳步,將燈籠稍稍提高,為她照亮門前石階,“妹妹早些歇息,莫要再多思多慮。”
“多謝玉衡哥哥相送。”楚瑤福身行禮,姿態柔順,卻在起身時,腳下似是無力地微微一絆,低呼一聲,手中那冰冷的瓷瓶頓時脫手,朝著堅硬的石階摔落下去!
眼看瓷瓶就要碎裂,一隻手快如閃電地伸出,穩穩地將瓷瓶撈在了掌心。是謝玉衡。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那絕非一個尋常文弱公子該有的身手。
楚瑤像是被這變故驚住了,呆呆地看著他握緊瓷瓶的手,臉色煞白,呼吸急促。
謝玉衡看著掌心的瓷瓶,又看向她嚇得失魂落魄的臉,眼神深處那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這一次,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淩厲?但那淩厲也隻是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燈影晃動造成的錯覺。
他將瓷瓶緩緩遞還到她麵前,聲音比剛纔低沉了幾分:“拿好,莫要再失了。”這一次,他的指尖冇有立刻收回,而是若有似無地擦過了她的指尖。
那一觸,帶著他指尖微涼的溫度,和他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鬆針冷香,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感官。
楚瑤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一般飛快地縮回手,將瓷瓶緊緊攥在胸前,連耳根都染上了驚惶的紅色。“我……我太不小心了……謝謝玉衡哥哥……”
謝玉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再僅僅是溫和的關切,而是帶著一種幾乎要將她看穿的審視。但他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微微頷首:“進去吧,關好門戶。”
說完,他轉身,提著那盞孤燈,緩步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那抹身影依舊挺拔清雅,卻無端地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莫測高深。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看不見,楚瑤才緩緩鬆開了緊握瓷瓶的手,後背已是驚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剛纔那一下,她是故意的。她想知道,他對這瓶藥,究竟有多看重。
而他果然出手了。那樣迅疾,那樣精準。
楚瑤低頭,看著手中這枚素雅的瓷瓶。燭火下,它泛著細膩溫潤的光,彷彿真是救苦救難的良藥。
可她知道,這平靜的侯府之下,暗流早已洶湧澎湃。明處的溫柔關懷可能是穿腸毒藥,暗處的灼熱凝視或許纔是宿命牽絆。謝玉衡,這個看似最無害的世兄,他遞來的,究竟是救贖的良藥,還是將她推向更危險深淵的……第一把推力?
她握緊瓷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今夜,註定無眠。而窗外那曾經停留過帝王目光的黑暗處,此刻,是否又換了一雙新的眼睛,在靜靜地窺伺著她這個“死而複生”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