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快一點
李譜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諸葛亮說,“空城計。”
李譜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他以為自己想了個新招,結果人家一千年前就用過了。
“但你能想到這個,”諸葛亮說,“說明你已經會打仗了。”
“會打仗?”李譜苦笑,“我連刀都冇摸過。”
“打仗不是摸刀。”諸葛亮說,“打仗是想辦法。你剛纔想的那個辦法,就是打仗。”
李譜看著諸葛亮那張年輕的臉,突然覺得,這位千古名相,真的很會教人。
接下來的日子,李譜每天都讓人打著嶽飛的旗號出去巡營。旗號是嶽飛的帥旗,紅底黑字,上麵繡著一個鬥大的“嶽”字。打旗的士兵是嶽飛的親兵,騎著嶽飛的馬,穿著嶽飛的鎧甲,遠遠看去,和嶽飛本人冇什麼區彆。
金兵的探子在遠處看著,看著那麵帥旗每天在營門口晃悠,回去報信的時候,說法就不一樣了。第一天說“嶽飛還在”,第二天說“嶽飛好像還在”,第三天說“嶽飛到底在不在,我也說不準了”。
金兀朮拿不準,冇敢動。
第五天,嶽飛那邊傳來訊息——船隊打散了。
不是全打散了,是打跑了。嶽飛帶著三千騎兵,沿河而下,燒了金兵二十條運糧船。金兵的水軍嚇得不敢靠岸,糧草堆在北岸,運不過來。
訊息傳到大營的時候,士兵們歡呼起來。
李譜站在人群裡,也跟著笑。但笑著笑著,他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他去找諸葛亮。
“軍師,金兵運糧的船被打跑了,糧草過不了河。但我們的糧草,也撐不了多久了。”
諸葛亮點頭:“最多二十天。”
“二十天之內,金兵不退怎麼辦?”
諸葛亮看著他,冇說話。
李譜知道他在想什麼。二十天之內,金兵不退,嶽家軍就得退。嶽家軍一退,之前打下來的地方就得丟,老百姓又得跑,金兵又得回來。一切回到原點。
“還有一個辦法。”李譜說。
“什麼辦法?”
“讓金兵自己退。”
諸葛亮皺眉:“怎麼讓?”
李譜想了想,說:“給他一個退的理由。”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金兵大營的位置。“金兀朮為什麼打過來?因為他覺得能贏。如果我們讓他覺得贏不了,他就會退。”
“怎麼讓他覺得贏不了?”
“把他的後路斷了。”
諸葛亮愣了一下:“後路?”
“對。”李譜說,“他後麵是什麼?是黃河。黃河上凍之前,是他的退路。上凍之後,是他的進攻路線。但如果——我們在上凍之前,把他的退路堵死呢?”
諸葛亮看著他,眼神變了。
“你是說——”
“渡河。”李譜說,“趁黃河還冇上凍,派一支兵過河,打他的後麵。他前麵是我們,後麵是河,兩麵夾擊,他不退也得退。”
“過河需要船。”
“嶽將軍不是剛打散了金兵的船嗎?那些船,我們可以用。”
諸葛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黃河上畫了一條線。
“你這個辦法,”他說,“比我的好。”
李譜愣住了。
“我想的是怎麼守。”諸葛亮說,“你想的是怎麼攻。守,隻能拖時間。攻,才能解決問題。”
他看著李譜,嘴角微微翹起來:
“你進步了。”
李譜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裡清楚,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這些天,他跟著嶽飛看地圖,跟著諸葛亮讀兵書,跟著楊再興學騎馬。那些在地府裡學不到的東西,在這裡,一點一點地學會了。
“那我們就打?”他問。
“打。”諸葛亮說。
當天晚上,李譜寫了一封信,讓人送給嶽飛。
信很短,隻有幾句話:“船留下,人回來。我們要過河。”
三天後,嶽飛回來了。
三千騎兵,一個冇少。船也留下了——二十條運糧船,被嶽家軍繳獲,停在南岸的渡口邊,等著過河用。
嶽飛走進大帳的時候,李譜正在和諸葛亮研究渡河的路線。看見嶽飛,他站起來。
“將軍,回來了?”
“回來了。”嶽飛走到地圖前,“你說的過河,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
“那就明天。”
李譜愣了一下:“明天?”
“明天。”嶽飛說,“金兀朮的糧草撐不了幾天。他比我們急。趁他急,打他。”
李譜看著嶽飛那雙眼睛,裡麵冇有猶豫,冇有遲疑,隻有一種東西——決心。
“行。”他說,“明天。”
那天晚上,李譜冇睡著。
他躺在帳篷裡,聽著外麵的風聲。風從北方吹過來,越來越冷,吹得帳篷的布啪啪響。他想起柳河村那個老大爺,想起他咧著冇牙的嘴笑的樣子。他想起楊再興說打完仗要請他喝酒,想起那些在村口哭的女人,那些蹲在地上發抖的老人,那些眼睛裡全是恐懼的孩子。
他想起嶽飛說的那句話——“嶽家軍的兄弟們,不該跟著我死。”
現在,嶽家軍的兄弟們要去過河了。去打一場不知道能不能贏的仗。
他翻了個身,看見帳篷外麵有個人影。
“誰?”
人影掀簾子進來,是楊再興。
“李先生,睡不著?”
“睡不著。”
楊再興在他旁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個小酒壺,遞給他。李譜接過來喝了一口,還是那麼辣,辣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明天過河,”楊再興說,“你去不去?”
“去。”
楊再興看著他,冇說話。
“怎麼了?”
“冇什麼。”楊再興說,“就是覺得,你這個人,跟我們不太一樣。”
“哪兒不一樣?”
楊再興想了想,說:“我們打仗,是因為隻會打仗。你不一樣。你會的東西多,但你還是要打仗。”
李譜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再興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先生,明天過河,你跟緊我。”
說完,他走了。
李譜躺在那裡,看著帳篷頂,久久冇動。
遠處,黃河的方向,又傳來一陣悶響。這一次,不是雷聲,也不是冰裂的聲音。
是冰在凍。
黃河,要封了。
他閉上眼睛,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