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臨安
天還冇亮,李譜就醒了。
準確地說,他根本冇睡。躺在帳篷裡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趙昚說的那句話——“我父親想見你”。趙構,南宋的皇帝,殺了嶽飛的人,要見他。
他坐起來,發現諸葛亮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緊張?”諸葛亮問。
“有點。”李譜老實說。
諸葛亮遞給他一樣東西,是一塊布,疊得整整齊齊。李譜開啟一看,是一件衣裳,青色的,料子不錯,但款式很簡單。
“換上。”諸葛亮說,“見皇帝,不能穿軍服。你不是嶽家的人,你是我的學生。”
李譜愣了一下:“您的學生?”
“對。”諸葛亮說,“從江南來的讀書人,跟著我學了些本事。嶽將軍賞識你,把你留在軍中參讚。這個身份,趙構查不到破綻。”
李譜點點頭,把衣裳換上。銅鏡裡照了照,還挺像那麼回事——就是一個普通的宋朝讀書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扔進人堆裡找不著。
“走吧。”諸葛亮說。
兩人騎馬出了軍營。嶽飛站在營門口送他們,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李譜知道他的意思——小心。
從朱仙鎮到臨安,騎快馬要三天。趙昚給他們備了馬和路引,沿途驛站都打了招呼,一路暢通無阻。李譜不會騎馬,第一天屁股就磨破了,疼得齜牙咧嘴。諸葛亮笑了一路。
“您笑什麼?”李譜冇好氣地問。
“想起我年輕的時候。”諸葛亮說,“第一次騎馬,也是這樣。”
“您也有不會的時候?”
“誰都有不會的時候。”諸葛亮說,“你以為我一出生就會打仗?”
李譜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
路上,諸葛亮給他講了趙構這個人。
“他不是壞人。”諸葛亮說,“但他是個怕的人。”
“怕什麼?”
“怕失去。”諸葛亮說,“他怕失去皇位,怕失去權力,怕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因為怕,所以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包括殺嶽飛?”
諸葛亮沉默了一下,說:“包括殺嶽飛。”
李譜冇說話。
“但你不用怕他。”諸葛亮說,“你現在不是嶽家的人,你是我的學生。他不敢動你。”
“為什麼?”
“因為我這個身份,他查不到。”諸葛亮笑了笑,“一個查不到底細的人,他不敢隨便動。”
李譜看著諸葛亮那張年輕的臉,突然覺得,這位千古名相,就算到了南宋,還是那個算無遺策的諸葛亮。
三天後,臨安。
李譜站在城門口,看著這座南宋的都城,心裡有點恍惚。城牆冇有他想象的那麼高,街道也冇有他想象的那麼寬,但熱鬨是真的熱鬨。賣東西的、唱戲的、耍把式的,擠得滿滿噹噹。空氣裡瀰漫著各種味道——飯菜的香、馬糞的臭、脂粉的甜,混在一起,嗆得他打了個噴嚏。
“第一次來?”諸葛亮問。
“第一次。”李譜說。他在陽間的時候去過杭州,但那是一千年後的杭州,有西湖、有斷橋、有雷峰塔,還有星巴克和麥當勞。眼前的臨安,和他記憶裡的杭州,是兩個世界。
趙昚派的人在城門口等著,是箇中年宦官,白白淨淨的,說話細聲細氣。
“李先生,諸葛先生,請跟咱家來。”
兩人跟著他穿過幾條街,來到一座府邸前。門匾上寫著兩個字:王府。不是皇宮,是一座親王府。
“陛下不便在宮中見客。”宦官解釋道,“此處僻靜,說話方便。”
李譜跟著走進去。府邸不大,但很精緻,假山流水,曲徑通幽。穿過幾道門,來到一間書房前。宦官推開門,側身讓到一邊。
書房裡坐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麵容清瘦,穿著一身素色常服,手裡拿著一卷書。看見他們進來,放下書,站起來。
“你就是李譜?”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李譜注意到他的手——很白,很細,像是從來冇乾過活的手。
“草民李譜,見過陛下。”他按諸葛亮教的規矩,行了個禮。
趙構看著他,冇說話。那雙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像是在掂量什麼。
“坐。”
三人坐下。宦官端上茶來,退了出去。書房裡隻剩他們三個。
趙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嶽飛的仗,打得好。”
李譜冇接話。
“但打得太好了。”趙構看著他,“你覺得呢?”
李譜想了想,說:“陛下覺得不好?”
趙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閃就冇了。
“你這個人,說話不繞彎子。”
“草民不會繞。”
趙構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嶽家軍裡,像你這樣的人,多嗎?”
“不多。”李譜說,“嶽將軍身邊,大多是武將。讀書人少。”
“那你為什麼去他那兒?”
李譜早就想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金兵該打了。”
趙構的手頓了一下。
“金兵占了中原這麼多年,該打了。”李譜說,“百姓盼著,將士盼著,連陛下您——也盼著。”
趙構看著他,眼神變了。
“你怎麼知道朕盼著?”
“因為您是大宋的皇帝。”李譜說,“哪個皇帝不想收回故土?”
趙構沉默了。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諸葛亮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像一尊雕像。
“你這個人,”趙構終於開口了,“膽子不小。”
“草民膽子大,是因為草民冇什麼好怕的。”李譜說,“草民不是官,不是將,不是任何人的手下。草民就是一介布衣,說錯了話,陛下最多把草民趕出去。”
趙構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嶽飛這個人,怎麼樣?”
李譜心裡一緊。
這個問題,答不好就是死。
“嶽將軍是個好人。”他說。
“好人?”
“對。好人。”李譜說,“他會打仗,會帶兵,會練兵。但他不會做官。”
趙構愣了一下:“不會做官?”
“對。”李譜說,“他隻知道打仗,不知道彆的。他以為隻要打贏了,什麼都好了。但天下的事,不是打贏就能好的。”
趙構看著他,眼神裡的東西變了。不是警惕,是——好奇。
“那你覺得,天下的事,怎樣才能好?”
李譜想了想,說了一句話:
“讓該打仗的人打仗,該種地的人種地,該做官的人做官。各司其職,彆亂。”
趙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