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各司其職
“各司其職,彆亂——這句話,你說得輕巧。”
“本來就不難。”李譜說,“難的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該乾彆人的事。將軍想管朝廷,皇帝想管打仗,文官想管軍隊——亂了,就什麼都乾不好。”
趙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
“朕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說,“你是說,朕不該管嶽飛打仗。”
李譜冇說話。
“可朕是大宋的皇帝。天下的事,朕都能管。”
“能管和該管,是兩回事。”李譜說。
趙構轉過身來,看著他。
“你這個說法,朕第一次聽到。”
“因為以前冇人敢跟陛下說。”
趙構看著他,突然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長一些。
“你這個人,確實有意思。”
他走回來,坐下,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他冇喝,又放下了。
“朕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陛下請說。”
趙構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你到底是哪裡人?”
書房裡安靜了。
諸葛亮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李譜看著趙構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草民是江南人。從小跟著諸葛先生讀書,讀了些年,冇什麼出息。後來聽說嶽將軍在打仗,就想來看看。看完就走。”
趙構盯著他看了很久。
“看完就走?”他問。
“看完就走。”李譜說。
趙構冇再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背對著他們。
“回去吧。”他說,“告訴嶽飛——仗打完了,就回來。朕在臨安等他。”
李譜站起來,行了個禮。
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構突然叫住他。
“李譜。”
“草民在。”
“你說的那些話,朕記住了。”
李譜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趙構擺了擺手,示意他走。
兩人出了王府,上了馬,往城外走。
走了一段路,諸葛亮纔開口:“你剛纔說的那些話,膽子太大了。”
“我知道。”李譜說,“但不說,就冇機會了。”
“你覺得他聽進去了?”
李譜想了想,說:“聽進去了一半。”
“哪一半?”
“各司其職,彆亂。”李譜說,“他不想管打仗,但他怕不管就失控。所以——”
“所以他讓嶽飛打完仗回去。”諸葛亮接上話,“他退了一步。”
李譜點頭。
“但隻是一步。”他說,“下一步,要看嶽將軍了。”
兩人出了臨安城,天色已經暗了。李譜回頭看了一眼城牆,城牆上掛著一排燈籠,在暮色裡搖搖晃晃的。
他想起自己來的時候,在地府看見的那行字——“嶽家軍,不退。”
現在,趙構退了半步。
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回軍營的路上,李譜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趙構問他是哪裡人的時候,他撒了謊。他說自己是江南人,從小跟著諸葛亮讀書。但趙構信了嗎?
他想了想趙構最後那句話——“朕記住了。”
記住了什麼?記住了他說的話,還是記住了他這個人?
他正想著,突然聽見前麵有馬蹄聲。
不是一匹馬,是很多匹。
諸葛亮也聽見了,勒住馬,皺眉看著前方。
黑暗中,一隊人馬出現在路上。為首的人舉著火把,火光映在他臉上——
是楊再興。
“李先生!”楊再興翻身下馬,“嶽將軍讓我來接你們。”
李譜心裡一緊:“出什麼事了?”
楊再興看著他,沉默了一下,說:“金兵那邊來人了。”
“什麼人?”
“來談和的。”楊再興說,“金兀朮派了使者,說要議和。”
李譜愣住了。
議和?
金兵不是剛打了敗仗嗎?怎麼突然要議和?
“嶽將軍怎麼說?”他問。
楊再興說:“嶽將軍冇說話。他在等你回去。”
李譜看了一眼諸葛亮。諸葛亮也看著他,表情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絲擔憂。
“走吧。”李譜說,“回去看看。”
三人上馬,連夜趕路。
路上,李譜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金兀朮為什麼要議和?是真的打不下去了,還是在耍什麼花招?
他想了一路,冇想明白。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回到了軍營。
營門口點著火把,嶽飛站在那裡,身上還穿著鎧甲。看見他們回來,迎上來。
“回來了?”
“回來了。”李譜翻身下馬,腿一軟,差點摔了。嶽飛一把扶住他。
“趙構怎麼說?”
“他退了一步。”李譜說,“讓你打完仗回去。”
嶽飛點點頭,冇說話。
“金兵那邊呢?”李譜問。
嶽飛沉默了一下,說:“使者在大帳裡等著。他說金兀朮願意割地、稱臣、送質子。條件隻有一個——”
“什麼條件?”
“嶽飛退兵。”
李譜心裡一沉。
退兵。
又是退兵。
金兀朮打不贏,就想用和談來逼嶽飛退兵。嶽飛一退,金兵就能喘過氣來。喘過氣來,早晚還會打回來。
“您怎麼想?”他問嶽飛。
嶽飛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你怎麼想,我就怎麼想。”
李譜愣住了。
“你救了我一次。”嶽飛說,“你救了嶽家軍一次。這次,我聽你的。”
李譜站在那裡,看著嶽飛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猶豫,冇有試探,隻有一種東西——信任。
他深吸一口氣,說:“那就談。”
“談?”
“對。”李譜說,“談。但不是我們跟他談。是讓趙構跟他談。”
嶽飛愣住了。
李譜說:“金兀朮想議和,好啊。讓他去找趙構。趙構不是怕打仗嗎?給他一個不用打仗的機會,他高興還來不及。”
“那嶽家軍呢?”
“嶽家軍不退。”李譜說,“談歸談,打歸打。談成了,金兵退。談不成——我們接著打。”
嶽飛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你這個人,”他說,“真是——”
他冇說完,但李譜懂他的意思。
那天晚上,嶽家軍的大帳裡,燈火通明。
金兀朮的使者坐在一邊,臉色鐵青。嶽飛坐在另一邊,麵無表情。
李譜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
使者說了很多話——割地、稱臣、送質子、永世修好。說來說去,核心隻有一句:嶽飛退兵。
嶽飛聽完,說了一句話:“退兵的事,我做不了主。你去找趙構。”
使者的臉白了。
他冇想到,嶽飛會把球踢給趙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