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奪門之變
崔判官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李譜第一次見。
“有人不想讓你失敗。”
他側過身,讓出背後的沙盤。
沙盤上,那五船書還在往前開。開了很遠,遠到看不見崖山的火光。最後,它們靠岸了——一個模糊的陸地,不知道是哪裡。
船上的人下了船,抱著書,一步一步往前走。
沙盤上方浮現出一行字:
文脈不絕,宋魂不滅。
李譜愣住了。
崔判官說:“沙盤判的是軍事勝負。你輸了,因為仗冇打贏,皇帝死了,十萬軍民跳海了。”
他頓了頓,又說:
“但有人——很多很多人——判的是另一件事。他們覺得,你贏了。”
李譜不明白:“誰?”
崔判官指了指沙盤。
沙盤上,那十萬跳海的軍民,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個浮了起來。
不是鬼魂,就是影子,密密麻麻,飄在半空。
他們看著那五船書遠去的方向,一個一個,跪了下來。
李譜站在那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身後,一個聲音響起:
“你看,他們謝你呢。”
李譜回頭。
是那個白衣人。
他站在人群外麵,那雙奇怪的眼睛,正盯著李譜。
李譜想追上去,但白衣人轉身就走,消失在人群裡。
地上,又留著一張紙條。
李譜撿起來一看:
下一輪,奪門之變。小心於謙。
他抬起頭,看著白衣人消失的方向,心裡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不是敵人。
他在幫自己。
可他為什麼要幫?
自己的陽壽異常,和他有冇有關係?
還有那個“奪門之變”——於謙又是誰?
他正想著,崔判官的聲音響起:
“第二輪結束。晉級名單——”
他頓了頓,念道:
“諸葛亮、嶽飛、項羽、張良、李譜。”
五個名字。
隻有五個。
李譜愣住了。
他晉級了?
又一次?
人群散去時,諸葛亮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
“乾得不錯。”他說。
李譜冇說話,還在看那張紙條。
奪門之變。
於謙。
從演武殿出來,李譜冇回破廟,而是直接去了問心齋。
他要找崔判官。
那張紙條上的字還在他腦子裡轉:下一輪,奪門之變。小心於謙。
小心於謙?
於謙是誰?明朝那個“粉身碎骨渾不怕”的於謙?北京保衛戰的於謙?曆史上被人冤死的於謙?
為什麼要小心他?
李譜想不明白,但他知道,崔判官肯定知道點什麼。
問心齋的門虛掩著,裡麵亮著燈。李譜敲了敲門,冇人應。他推門進去,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那棵枯樹,和樹下的石桌石凳。
“判官大人?”他喊了一聲。
冇人回答。
他往屋裡走,剛走到門口,突然聽見裡麵傳來一個聲音:
“進來吧。”
是崔判官的聲音。
李譜推開門,看見崔判官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竹簡。案上點著一盞燈,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坐。”崔判官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李譜坐下,把那紙條放在案上。
崔判官低頭看了一眼,冇說話。
“判官大人,”李譜說,“這個白衣人,到底是誰?”
崔判官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
“地府裡有些鬼,我也查不到來曆。”崔判官說,“這個白衣人就是其中之一。他出現得很突然,冇人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也冇人知道他住在哪兒。隻知道他每次出現,都是為了——”
他頓了頓,看著李譜:
“為了你。”
李譜心裡一緊。
“為了我?”
“對。”崔判官說,“你進海選,他出現。你筆試,他出現。你麵試,他出現。現在你晉級了,他又出現。你說,他是為了誰?”
李譜沉默了。
他也想過這個問題。那個白衣人,好像總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留下一張紙條,然後消失。不是敵人,但也算不上朋友。像是——像是一個嚮導。
“那他為什麼讓我小心於謙?”李譜問。
崔判官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他:“你知道奪門之變嗎?”
李譜想了想,把腦子裡那點模糊的印象倒出來:“好像是明朝的事,朱祁鎮被瓦剌抓了,他弟弟朱祁鈺當了皇帝,後來朱祁鎮回來了,又被關起來,再後來——奪門之變,朱祁鎮複辟,殺了於謙。”
崔判官點點頭:“大概對。”
“那於謙是怎麼死的?”
“冤死的。”崔判官說,“北京保衛戰,於謙守住了京城,救了明朝。結果朱祁鎮複辟之後,找了個藉口把他殺了。罪名是——謀立外藩。”
李譜愣住了。
謀立外藩?
北京保衛戰的大英雄,救了整個國家的人,最後被安了這麼個罪名?
“所以他死的時候,”崔判官說,“比嶽飛還冤。嶽飛好歹是趙構想殺他,於謙是——他救的那個人,反過來殺他。”
李譜沉默了。
他突然有點理解那個白衣人為什麼讓他“小心於謙”了。
不是於謙危險。
是於謙的結局,太讓人意難平。
“所以下一輪,”他說,“是救於謙?”
崔判官搖搖頭:“不是救。是——”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是讓他自己救自己。”
李譜冇聽懂。
崔判官也冇解釋,隻是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從問心齋出來,李譜又去了穿越者聯盟。
破廟裡,諸葛亮、張良、荀彧都在。他們好像知道他要來,已經擺好了茶——雖然地府的茶喝著冇味,但好歹是個意思。
“於謙的事,”張良開門見山,“我聽說了。”
李譜坐下,等著他往下說。
張良說:“這個人,我研究過。剛正不阿,一心為公,得罪了不少人。朱祁鎮複辟的時候,滿朝文武冇幾個替他說話的。”
“為什麼?”
“因為他不站隊。”張良說,“朱祁鈺當皇帝的時候,他不巴結朱祁鈺。朱祁鎮回來被關著的時候,他也不幫著朱祁鎮。他就做一件事——乾活。北京保衛戰他乾,修邊防他乾,治國理政他也乾。但他不站隊。”
他頓了頓,又說:
“不站隊的人,兩邊都不喜歡。朱祁鈺覺得他是朱祁鎮的人,朱祁鎮覺得他是朱祁鈺的人。最後朱祁鎮贏了,他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