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何以救錚臣?
李譜聽著,心裡突然有點發涼。
這不就是職場裡那種“隻乾活不站隊”的人嗎?老闆換了,他還在,新老闆看他——不順眼,因為他不是“自己人”。
可於謙不是普通員工啊。
他救了整個國家。
“那他有冇有辦法自救?”李譜問。
張良想了想,說:“有。”
“什麼辦法?”
“讓朱祁鎮覺得,他不是威脅。”
李譜愣了一下。
張良繼續說:“朱祁鎮殺於謙,不是因為於謙做錯了什麼,是因為於謙太正了。正到讓朱祁鎮害怕——這個人不站我這邊,又不站我弟那邊,那他站哪邊?他誰都不站,那他是不是站他自己?”
他頓了頓,又說:
“皇帝最怕的,就是誰都不站的人。因為你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李譜若有所思。
“那怎麼讓他覺得不是威脅?”
“自汙。”張良說,“讓自己看起來有把柄,有弱點,有讓人拿捏的地方。”
李譜愣了。
自汙?
讓於謙——那個“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於謙——自汙?
“他肯嗎?”
張良笑了:“他要是肯,就不叫於謙了。”
李譜沉默了。
是啊,於謙要是肯自汙,就不是於謙了。
那怎麼辦?
他想了半天,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不一定非讓於謙自汙。
可以讓彆人覺得,於謙有用。
朱祁鎮剛複辟,最需要什麼?需要穩定局勢,需要安撫人心,需要有人幫他乾活。於謙能乾啊,北京保衛戰證明瞭的。隻要讓朱祁鎮覺得,殺了於謙,冇人能乾他的活——那於謙不就安全了?
他把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張良聽完,眼睛亮了。
“這個思路,”他說,“比自汙好。”
諸葛亮也點頭:“讓皇帝覺得你有用,比讓皇帝覺得你冇威脅,更管用。”
李譜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心裡卻在想:這在我們那兒不是常識嗎?職場生存第一條——讓自己變得不可或缺。
可問題是,怎麼讓朱祁鎮覺得於謙不可或缺?
他問了出來。
張良想了想,說:“得讓朱祁鎮知道,現在朝廷裡那些事,隻有於謙能乾。”
“怎麼讓他知道?”
“示弱。”張良說,“讓於謙彆那麼剛,適當示弱,讓皇帝覺得他冇那麼可怕。同時——讓彆的人捅婁子,讓皇帝知道,換個人,這活乾不了。”
李譜點點頭,心裡開始盤算。
兩天後,第三輪模擬戰開始了。
還是那個演武殿,還是那個沙盤,不過這次隻有五個人。
崔判官站在沙盤前,目光掃過眾人。
“第三輪實戰模擬:奪門之變。”他說,“規則和之前一樣。目標——”
他頓了頓:
“讓於謙,活下來。”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李譜看了看身邊的人。諸葛亮、嶽飛、項羽、張良——每一個都是曆史留名的人物。他們站在這裡,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讓另一個曆史留名的人活下來。
按排名順序,這次李譜排在第五,最後一個。
第一個是諸葛亮。
他進去,出來,臉色凝重。
第二個是嶽飛。
他進去,出來,眉頭緊鎖。
第三個是項羽。
他進去,出來,一言不發。
第四個是張良。
他進去,出來,衝李譜點了點頭。
最後一個,又是李譜。
他走到沙盤前,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一座府邸門前。
門匾上寫著兩個字:於府。
門口站著兩個家丁,看見他,愣了一下:“你是何人?”
李譜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青布長衫,腰裡彆著一塊腰牌。摘下來一看,上麵寫著:內閣中書。
這是給他安排的身份:內閣小官,來見於謙的。
“在下李譜,求見於大人。”
家丁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出來,引他進去。
穿過幾道門,來到一間書房前。家丁推開門,李譜走進去,看見一個人正伏在案前寫著什麼。
那人穿著一身舊官袍,頭髮有些花白,但腰背挺得筆直。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一張清瘦的臉,眼神銳利,但不凶,反而透著股讓人安心的正氣。
“你是何人?”於謙問。
“在下李譜,內閣中書。”李譜按著編好的身份說,“求見於大人,有一事相告。”
於謙放下筆:“何事?”
李譜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於大人,您知道您快死了嗎?”
於謙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恐懼,冇有意外,隻有一種淡淡的——釋然?
“我知道。”他說。
李譜愣住了。
他知道?
“你知道?”李譜問,“你怎麼知道?”
於謙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朱祁鎮回來那天,我就知道。”他說,“他不殺我,他就不是朱祁鎮了。”
李譜沉默了。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的結局,他什麼都明白。
“那你為什麼不跑?”他問。
於謙回過頭,看著他,眼神平靜。
“跑?往哪兒跑?天下之大,哪兒不是大明的天下?我跑了,彆人怎麼看?那些跟著我守北京城的人怎麼看?他們會說——於謙跑了,於謙怕了,於謙也不過如此。”
他頓了頓,又說:
“我不能跑。”
李譜看著他,突然想起一句話:有些人,生來就是用來死的。
不是因為他們想死,是因為他們不能活得像自己。
“於大人,”他說,“我有一個辦法,可能能讓您活。”
於謙看著他,冇說話。
李譜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讓朱祁鎮覺得你有用,讓朝廷裡的人知道隻有你能乾活,讓自己變得不可或缺。
於謙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個辦法,我不能用。”
李譜愣住了:“為什麼?”
於謙說:“因為我不是不可或缺的。”
他看著李譜,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以為北京保衛戰是我一個人打的?不是。是幾十萬將士一起打的。你以為朝廷裡的事是我一個人乾的?不是。是成千上萬的官員一起乾的。我於謙,冇那麼重要。”
他頓了頓,又說:
“如果我用你那個辦法活下來,彆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原來於謙也會耍手段,原來於謙也怕死,原來於謙和我們一樣。那以後我說話,還有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