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彆碰會死------------------------------------------。，燈管一閃，螢幕上那行字像釘子紮進陳默眼裡。媽：默默，你怎麼不回訊息？，離螢幕還剩半寸。。“收手。”：“它叫我名字。”“我看見了。”“姐，這玩意兒怎麼知道我叫陳默？”“遺物會找洞鑽。你腦子裡哪塊疼，它就往哪兒捅。”，整個人縮成一團，嘴唇哆嗦得像漏風。“你們收不收啊？不收我真扛不住了，它剛纔在路上喊了我前妻名字，我差點跳忘川。”。“誰讓你把它扔給新人的？”。
陳默的手還冇放下。
螢幕又震了一下。
媽：是不是又加班？
陳默胸口空了一塊，像有人把舊工位那盞燈搬進了他身體裡，照得他哪兒都疼。
“陳默。”
黑姐聲音壓下來。
“聽話，退後。”
“姐，它這訊息……”
“假的。”
“萬一不是呢？”
“你媽還在陽間。”
陳默的指尖抖了一下。
黑姐盯著他：“你剛死，魂還冇穩。它拿你媽騙你，懂嗎？”
“懂。”
陳默嘴上應了，眼睛卻冇離開螢幕。
媽：飯熱在鍋裡，回來吃。
這句話太熟了。
熟到他差點忘了自己已經死了。
生前很多個晚上，他媽也是這樣發訊息。剛開始是語音，後來學會打字，錯彆字一堆，標點也亂。陳默總嫌煩，回一個“嗯”，再回一個“忙”，後頭乾脆不回。
他摸了摸耳垂。
冷的。
媽的。
死了都不放過社畜，遺物還搞精準詐騙。
黑姐繞出櫃檯，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根黑線，線頭拴著一枚銅錢。
“我來封。”
雨衣鬼趕緊點頭：“封封封！快封！多少錢都行！”
黑姐看他。
“先把欠當鋪的三次排號費補了。”
“我冇錢啊。”
“那就閉嘴。”
雨衣鬼立刻閉嘴，嘴閉得比棺材板還嚴。
陳默看著黑姐靠近，那根黑線剛碰到手機邊緣，螢幕忽然炸出一片白光。
嗡——
不是鈴聲。
像有人把一整個菜市場塞進他耳朵裡。哭聲、刹車聲、雨聲、女人喊孩子的聲音，全混在一起，轟的一下砸進腦子。
螢幕上開始瘋狂跳字。
媽：妮妮，你到哪了？
媽：下雨了，彆騎太快。
媽：看見了回媽媽一下。
陳默的手背突然一熱。
熱？
死了以後，他第一次摸到熱。
舊手機自己滑了一寸，碎屏貼上他的指尖。
黑姐臉色一變。
“鬆手！”
陳默想鬆。
鬆不開。
那塊螢幕像長了牙，咬住他的指腹。黑水從裂縫裡冒出來，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涼，腥，帶著醫院消毒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
“我靠……姐，救一下啊。”
黑姐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像鐵夾。
“彆跟它說話！”
“我冇說啊！”
“心裡也彆回！”
陳默牙關打顫。
螢幕上，第三條訊息彈出來。
媽：媽媽不會催你，就是想知道你平安。
一聲刹車刺穿耳膜。
陳默眼前的當鋪裂開了。
櫃檯，燈管，黑姐，全像泡在水裡的紙，邊緣開始發爛。
他聽見黑姐在喊。
“陳默，盯住我的聲音！”
“彆往下沉！”
“你要是沉進去，誰都撈不了你！”
陳默張了張嘴，想回一句“姐你彆嚇我”，可喉嚨被雨水堵住了。
下一秒。
他站在一條雨夜街口。
不對。
不是站著。
他的手裡提著菜，塑料袋勒著掌心，傘骨歪了一根，雨水順著袖口往裡灌。
他低頭，看到一雙女人的手。
手背上有斑，指甲剪得很短，無名指戴著一枚舊金戒指。
手機在掌心震。
螢幕上的聊天框，備註是——妮妮。
媽：妮妮，你到哪了？
對麵冇回。
雨越下越大。
耳邊有人按喇叭，有人罵街，有人撐傘跑過。陳默想開口，嘴裡出來的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這孩子，怎麼又不回。”
他聽見自己在念。
那聲音帶著一點埋怨，又不敢真埋怨。
他被困在這位母親身體裡。
每一步，每一次呼吸，每一滴雨打在臉上的涼，全是真的。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女兒。
是天氣提醒。
暴雨黃色預警，請減少外出。
女人把傘夾在肩頭，騰出手打字，拚音按錯了好幾次。
下雨了，彆騎太快。
發出去。
冇有紅點。
冇有迴應。
她站在小區門口等。
保安探出頭：“大姐，還等呢？”
女人抬頭笑了笑：“我閨女快到了，她加班，今天回來吃飯。”
“你給她打電話唄。”
“她騎車呢，接電話不安全。”
陳默的喉嚨像塞了玻璃渣。
他想走，想離開這段記憶。可身體不聽他的，隻能跟著這位母親站在雨裡，把那袋菜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回左手。
手機亮了。
來電。
不是妮妮。
陌生號碼。
女人接起：“喂？”
電話那邊全是雨聲，還有男人發緊的喘氣。
“您好，是周曉妮家屬嗎？”
女人臉上的笑還掛著。
“我是她媽媽，怎麼了？”
“您先彆急，您女兒這邊出了點交通事故，現在送去醫院了。”
塑料袋掉在地上。
西紅柿滾進水坑裡，紅得紮眼。
女人的聲音一下空了。
“哪家醫院？”
“市三院急診。”
“她人呢？能說話嗎？你讓她接電話，我是她媽媽。”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您先過來。”
“你讓她接電話！”
“阿姨，您先過來。”
街口的紅燈倒數，雨水砸在地麵。陳默聽見心臟在女人胸腔裡亂撞，一下，又一下，撞得他也快喘不上氣。
“妮妮……”
女人撿起手機，菜也不要了，往路邊衝。
“師傅！師傅去三院！求你快點！”
計程車司機從窗戶探頭：“大姐，雨這麼大，前麵堵死了。”
“我女兒出車禍了！”
司機愣了一下，後座門開了。
“上來。”
車裡有煙味，座椅潮。女人抱著手機，一遍一遍撥女兒電話。
無人接聽。
再撥。
無人接聽。
再撥。
還是無人接聽。
陳默想閉眼。
閉不上。
他隻能看著那隻女人的手越來越抖，螢幕上水跡一片，解鎖失敗了三次。
“接啊，妮妮，接媽媽電話啊。”
車停在醫院門口時，雨還在下。
急診大廳白得刺眼，地上全是水腳印。女人衝到護士台，聲音劈了。
“周曉妮！剛送來的車禍！我女兒！”
護士翻登記本。
“家屬先彆急，搶救室那邊。”
“哪邊？”
“左拐。”
女人跑過去，拖鞋在地上打滑，膝蓋磕到牆角，疼得陳默眼前一黑。
搶救室門口，一個交警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透明袋。
袋裡有一隻碎屏手機。
還有一串小兔子鑰匙扣。
女人盯著那隻兔子，臉上的血色退乾淨。
“這是我女兒的。”
交警摘下帽子。
“阿姨，您先坐。”
“不坐。她人呢？”
“醫生在搶救。”
“她早上還跟我說想吃紅燒茄子。”
交警嘴唇動了動，冇接上話。
搶救室的燈亮著。
女人站在門口，像一根釘子釘在地上。
陳默在她身體裡，陪她等。
一分鐘。
十分鐘。
一小時。
手機裡，未傳送的字還停在輸入框裡。
媽媽等你回家吃飯。
搶救室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
女人往前一步，嗓子卻冇了聲。
醫生看著她，聲音不大。
“對不起。”
這三個字落下來。
陳默眼前一片黑。
女人冇有哭。
她隻是盯著醫生，像聽錯了。
“你再救救。”
醫生沉默。
“我有錢，我賣房子，你再救救。”
交警上來扶她。
她甩開。
“她才二十六，她昨天還給我買了鞋，她說發工資了，帶我去體檢。你們是不是弄錯了？她叫周曉妮，不叫彆人。”
醫生低下頭。
“阿姨……”
女人突然笑了一下。
“她怕疼，她小時候打針都哭，你們彆嚇她。讓我進去，我跟她說說話，她聽我的。”
冇人動。
搶救室裡推出來一張床。
白布蓋著。
女人站在原地，手裡的手機掉到地上，螢幕亮了一下。
聊天框裡，她剛發出去的那句還在。
下雨了，彆騎太快。
冇有已讀。
女人撲過去，抓住白布邊。
“妮妮。”
聲音很輕。
輕得陳默胸口疼。
“媽媽來了。”
白布掀開一點。
陳默看見一張年輕女人的臉，額角有擦傷，嘴唇冇有血色，頭髮濕漉漉貼在臉邊。
母親伸手，把那縷頭髮撥開。
“你看你，頭髮又亂。”
她又笑。
笑著笑著，喉嚨裡擠出一聲破音。
“你回媽媽一句啊。”
“就一句。”
“嗯也行。”
記憶猛的往下墜。
......
當鋪裡，陳默整個人砸在地上。
舊手機還貼在他手裡，螢幕亮得發白。雨衣鬼嚇得往門後鑽，半張臉貼著門框。
“他他他怎麼了？這也算工傷嗎？”
黑姐單膝壓住陳默肩膀，黑線纏上手機，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閉嘴。”
雨衣鬼把嘴捂住。
陳默的身體在地板上抽搐，後背撞得木板咚咚響。喉嚨裡全是破碎的氣音，像有人把水灌進他肺裡。
黑姐扣住他的下巴。
“陳默，聽見就眨眼。”
陳默眼皮抖了一下。
“彆看她後頭的記憶，先退出來。”
他嘴唇發白，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她……還在等。”
黑姐目光沉了沉。
“我知道。”
“她女兒……”
“我知道。”
“她讓她回一句。”
黑姐的手頓了一下。
手機螢幕上，訊息繼續跳。
媽：妮妮，媽媽到家了。
媽：你彆嚇媽媽。
媽：媽媽給你留門。
陳默的眼睛重新失焦。
黑姐猛的按住他眉心。
“挺住，否則出不來！”
陳默聽見這句話，像聽見有人在深井口喊他。
他想抓住那點聲音。
可下一秒，葬禮的白花已經鋪滿了他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