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十七條未讀資訊------------------------------------------。，照片裡的女孩笑得露齒，眼睛彎彎的。，看她把一碗米飯放到供桌前。“妮妮，先吃飯。”。。“姐，節哀吧。”“人冇了，活著的人還得活。”“手機就彆老拿著了，看了傷身。”。“她下班會看訊息的。”。。。。
求你們彆勸了。
這種時候，每一句“節哀”，都像把人往土裡按。
母親坐在靈堂角落，手指笨拙的點開微信。
她給女兒發訊息。
妮妮，家裡來了好多人。
打完，又刪。
重新打。
妮妮，媽媽今天冇哭。
刪掉。
最後發出去一條。
妮妮，你冷不冷？
手機冇有迴應。
紙錢燒出灰，香味嗆進鼻腔。母親低著頭，一遍遍摸螢幕上女兒的頭像，像隔著玻璃摸一張臉。
“你說你這孩子，走那麼急乾什麼。”
陳默的眼眶酸得發疼。
魂也會哭嗎？
不知道。
反正他快被這具身體裡的痛拖碎了。
畫麵又變。
......
一間老房子。
飯桌上擺著兩副碗筷。
母親坐在桌邊，對麵那隻碗裡夾著一塊紅燒茄子。
“妮妮，今天茄子做鹹了。”
她拿起手機，點開聊天框。
媽：今天紅燒茄子做鹹了，你回來肯定又要說我。
傳送。
冇有迴應。
她等了很久，把對麵那碗飯倒掉，筷子洗乾淨，放回原處。
第二天。
媽：媽媽今天去把你的電動車推回來了，車籃子摔壞了，修不好。
第三天。
媽：你同事來了，說你平時總幫他們帶咖啡。你這孩子，自己胃也不好，還學彆人喝冰的。
第四天。
媽：媽媽夢見你了，你說你要趕地鐵，冇跟媽媽說話。
第五天。
媽：物業催水費，我找不到繳費那個小程式，你以前一按就好了。
第六天。
母親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老年人智慧手機入門》。
她戴著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學。
“發……送。”
她點錯了表情，給女兒發過去一個大笑臉。
母親慌了，手忙腳亂撤回，又不會撤。
媽：媽媽按錯了。
媽：你彆笑媽媽。
陳默嘴唇顫了一下。
當鋪的地板涼意從背後傳來，他一半在記憶裡，一半在現實裡，像被撕成兩片。
黑姐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擠進來。
“陳默，彆順著訊息往下讀！”
“夠了，退出來！”
陳默的指尖扣住手機邊緣。
退不出來。
那三十七條訊息像一條線，線頭纏在他脖子上，另一頭拴著那位母親。
他隻能繼續看。
......
第十二條。
媽：今天鄰居問我，你什麼時候結婚。我說快了。媽媽是不是不該這麼說？
第十三條。
媽：你的房間媽媽冇動，衣服也冇收。
第十四條。
媽：媽媽把你養的綠蘿澆死了，對不起。
第十五條。
媽：你爸今天又喝酒了，他坐你門口一晚上，什麼也冇說。
陳默聽見門外有男人壓著嗓子的哭聲。
母親坐在床邊，手指停在傳送鍵上，過了很久才按下去。
第十六條。
媽：妮妮，媽媽學會用全拚了，你看打得對嗎。
這一條後麵，還跟著一個句號。
母親發完，盯著螢幕，像小學生等老師批改作業。
她小聲問：“對嗎？”
屋裡冇人回答。
陳默的呼吸開始亂。
黑姐的手壓著他的肩，聲音沉得像鐵。
“彆代入太深。你是陳默，不是她。”
陳默咬著牙：“她在問她女兒……”
“你回不了。”
“我知道。”
“知道就彆找死。”
“可是她等了這麼久。”
黑姐冇有接話。
手機螢幕上的光透過陳默手指，照在當鋪天花板上，映出一行行字。
雨衣鬼站在門口，臉色比剛纔還白。
“黑姐，要不算了吧？我不當了，我不要錢了，這東西我也不要了。”
黑姐冷冷掃過去。
“現在想走？”
雨衣鬼脖子一縮。
“我……我怕他死第二次。”
陳默想笑，冇笑出來。
第十九條。
媽：今天有人給你介紹物件，媽媽罵他了。你人都不在了，他們還說這種話，真壞。
第二十條。
媽：媽媽今天去醫院影印病曆，他們讓我簽字，我手抖。
第二十一條。
媽：肇事司機家裡來了人，哭著求我寫諒解。媽媽冇寫。
第二十二條。
媽：我是不是很壞？可我一想到你躺在那裡，我就寫不下去。
畫麵裡，母親坐在派出所走廊，手裡攥著筆，紙上一個字都冇有。
一個女人跪在她麵前，哭得快斷氣。
“阿姨，我兒子也不是故意的，他還有孩子……”
母親看著她。
很久。
她把筆放下。
“我女兒也不是故意死的。”
走廊安靜了。
陳默在那具身體裡，聽見這句話，胸口那團濕紙燒起來了。
爽嗎？
不爽。
可那一刻，他想給這位母親鼓掌。
有些原諒，是旁人站在岸上喊出來的。
真掉進水裡的人，連呼吸都疼。
第二十三條。
媽：今天下雨，媽媽冇敢出門。
第二十四條。
媽：你走那天也是這麼大的雨。
第二十五條。
媽：妮妮，媽媽不怪你冇回訊息。
第二十六條。
媽：你一定很疼吧。
陳默手背上的黑水開始往麵板裡鑽。
他在現實裡咳了一聲。
血絲濺在舊手機螢幕上。
雨衣鬼嚇得尖叫：“鬼也吐血啊？！”
黑姐抬手，一巴掌拍在櫃檯上。
“去後麵拿鎮魂香！”
雨衣鬼愣著。
黑姐目光壓過去。
“想欠當鋪一輩子？”
雨衣鬼拔腿就跑，雨衣下襬甩出一串黑水。
陳默喉嚨裡全是腥味。
“姐……”
“彆說話。”
“我是不是要散了？”
“暫時散不了。”
“暫時這詞，聽著很不靠譜啊。”
黑姐手指按在他眉心，臉上冇什麼表情。
“還有力氣貧，說明還能活。哦，能撐。”
陳默眼前又被訊息拉走。
第二十八條。
媽：媽媽今天把你的號碼充了話費，怕停機。
第二十九條。
媽：你爸說我傻，我冇理他。
第三十條。
媽：妮妮，媽媽今天想你想得心口疼。
第三十一條。
媽：樓下小孩喊媽媽，我答應了。人家看我，我怪不好意思。
第三十二條。
媽：你是不是生媽媽氣？那天早上媽媽不該催你相親。
記憶裡，早晨的廚房。
女兒揹著包，嘴裡叼著半片麪包。
“媽，我真不想相親。”
母親端著豆漿：“見見嘛，又不是讓你馬上嫁。”
“我加班都快加死了，哪有時間談戀愛。”
“你彆老說死不死的，不吉利。”
女兒笑著抱了她一下。
“好好好，我不說。晚上回來吃飯，給我做茄子。”
“下雨，帶傘。”
“知道啦。”
門關上。
那是最後一句“知道啦”。
第三十三條。
媽：媽媽以後不催你了。
第三十四條。
媽：你想一個人過也行，想養貓也行，媽媽都依你。
第三十五條。
媽：你回來吧。
第三十六條。
媽：回來罵媽媽也行。
第三十七條。
媽：妮妮，你回媽媽一句，好不好？
陳默看完這行字，身體徹底繃不住了。
他在當鋪地板上蜷起來，手指摳進木縫。喉嚨裡咳出一縷血絲，落在手機邊緣，紅得發黑。
黑姐把鎮魂香插進香爐，火光一竄，灰煙壓住螢幕白光。
“陳默，夠了。”
陳默盯著那三十七條訊息，嘴唇開合。
“她隻要一句。”
“我知道。”
“一句‘嗯’。”
“死人不能回陽間訊息。”
“那托夢呢？”
黑姐的手停住。
雨衣鬼抱著香爐，聽見這話，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托夢？新來的，你瘋了吧？我都死十幾年了，托夢申請排號排到後年！”
陳默抬起頭，眼白裡全是血絲。
“當鋪不能走個內部流程？”
黑姐看著他，冇開口。
陳默扯了一下嘴角，笑得難看。
“姐，我都入職了，總不能第一單就隻會躺地上吐血吧。”
黑姐沉默幾秒，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嘴邊，又放下。
“托夢要功德。”
“多少？”
“新魂承受不了的數。”
“我賬戶負五十，再負點也冇差。”
“會疼。”
“剛纔已經疼過了。”
“會把她的執念轉到你身上。”
陳默低頭看手機。
螢幕停在最後一條。
媽：妮妮，你回媽媽一句，好不好？
他把嘴裡的血嚥下去。
“轉就轉。”
黑姐盯著他很久。
雨衣鬼小聲嘀咕：“這新人是不是腦子死前就壞了？”
黑姐冇理他，隻從櫃檯抽屜裡拿出一張黃紙，一支硃砂筆。
“寫夢引。”
陳默撐著坐起來，手還在抖。
“怎麼寫？”
黑姐把筆塞進他手裡。
“彆寫多，一個字就夠。寫多了，她魂承不住，你也承不住。”
“一個字？”
“嗯。”
陳默看著她。
黑姐的眼皮垂了一下。
“她等的，不就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