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人彆手欠------------------------------------------。，陰風灌進領口，陳默攥著銅鑰匙下車，抬頭就看見一塊掉漆的木牌。。，燈管一閃一閃，像快嚥氣的工位螢幕。，半天冇挪步。，半張臉都貼著黃符，嗓門跟破喇叭一樣。“下都下了，彆擋門啊兄弟！後頭還有鬼趕著去夜班呢！”：“師傅，這地方正經嗎？”，嘴角抽了一下。“正經。”。：“正經鬼都不來。”，444路噴出一股綠煙，順著灰霧冇了影。，風從爛尾樓縫裡鑽過來，刮的他耳朵發麻。他低頭看了看鑰匙，又看了看那塊木牌，心裡冒出一句話。，剛死就入坑，版本更新也冇這麼快吧。
門冇鎖。
陳默推門進去，銅鈴響了一聲。
店裡很暗，香灰味、舊紙味、潮氣，全攪在一起。櫃檯後頭堆著一排排檔案櫃，櫃門上貼著發黃標簽，像某個快倒閉單位的資料室。牆上的鐘停在三點十四分，秒針卡住，噠，噠，噠，原地抽搐。
“有人嗎？”
冇人回。
“八號當鋪是這兒吧？我來入職。”
還是冇人。
陳默往裡走了兩步，腳下木板嘎吱一響，聲音傳到後頭，像驚動了什麼東西。幾排檔案櫃中間，慢慢抬起一個腦袋。
女人穿一身暗衣，頭髮盤在腦後，手裡端著搪瓷缸。缸子上印著一行掉色的紅字：優秀員工——冥界第一屆表彰大會留念。
她抬眼掃過來。
陳默嘴邊那句“你好”卡住了。
女人的臉冇什麼表情，眼皮卻壓得人心口發堵。她坐在檔案室深處，半個人藏在燈影裡，像檔案櫃成了精。
“新來的？”
陳默把銅鑰匙遞過去：“王HR讓我來的，遺物鑒定師崗位，陳默。程式員，剛死，冇經驗，可塑性強。”
女人冇接鑰匙。
“王扒皮又在人才市場撈人了？”
“王扒皮？”
“你簽合同之前，他有冇有告訴你上一個鑒定師怎麼走的？”
陳默喉結動了動：“他說工作容易抑鬱。”
女人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說少了。”
陳默立刻摸了摸耳垂，死了以後手指冰涼，耳垂也冰涼，摸了個寂寞。
“姐，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女人放下缸子，瓷底碰桌麵，哢的一聲。
“來不及。”
“合同都不帶七天無理由？”
“陰間勞動合同，冇有冷靜期。”
“這不合理啊。”
“合理的崗位輪不到你。”
陳默沉默了兩秒，點頭：“懂了，陽間畢業生就業現狀陰間版。”
女人看了他一會兒，終於從檔案櫃後站起來。她身量不高，腳步不重，可她一動，櫃檯附近掛著的銅鈴全安靜了。
“叫我黑姐。”
“黑姐好。”
“鑰匙自己收著，丟了扣功德。”
陳默把鑰匙塞進口袋：“扣多少？”
“看我心情。”
“這單位財務製度還挺靈活。”
黑姐冇理他的貧，繞過櫃檯，指了指靠窗那張桌子。
“你的工位。”
陳默順著看過去。
桌麵上放著一盞檯燈，一個裂了邊的算盤，一摞空白單據，還有一塊小木牌，上麵寫著“實習鑒定師陳默”。
名字已經寫好了。
陳默盯著木牌，後背慢慢涼了一截。
“姐，我剛纔進門才報的名字。”
黑姐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所以？”
“所以你們這兒資訊同步挺快啊。”
“死人的資訊，下來的比你快。”
陳默嘴角動了動。
這話冇法接。
他走到工位邊，椅子是木頭的，扶手磨得發亮。陳默伸手想拉開，黑姐的聲音從身後砸過來。
“彆碰任何東西。”
陳默的手停在半空。
“椅子也不能碰？”
“不能。”
“那我站著上班？”
“新人先學會站著活，哦，你已經死了，站著不散就行。”
陳默看著那張離自己不到半米的椅子，忍了又忍。
“姐，我能問一句嗎？當鋪裡到底哪些東西能碰？”
黑姐抬起搪瓷缸，慢慢吹了口熱氣。
“我讓你碰的。”
“你不讓我碰的呢？”
“碰了就看命。”
“命都冇了。”
“魂還在。”
陳默把手收回來，規矩的背到身後。
“明白，陰間版實驗室安全手冊第一條，彆手欠。”
黑姐這才點了下頭，像勉強給了個及格。
“遺物鑒定師，聽著像坐辦公室，實際跟拆雷差不多。桌上每一樣東西都可能殘著執念，有的哭，有的罵，有的會順著手鑽進你腦子裡。新人第一天，最容易出事。”
“王HR冇提這個。”
“他隻負責把坑填滿。”
“我現在對王扒皮這個稱呼有了更深一層理解。”
黑姐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冊子，扔到桌角。
冊子封麵寫著《八號當鋪員工入職須知》，紙頁邊緣捲起，像很多人翻過，也像很多人冇來得及翻完。
陳默瞄了一眼。
第一條：未經主管許可，不得觸控紅繩封存遺物。
第二條：聽見遺物呼救，不得迴應。
第三條：遺物喊出你生前姓名，立刻離開工位。
第四條：若同事開始模仿你生前親友說話，請假裝冇聽見。
陳默抬頭：“姐，這須知是給員工看的，還是給恐怖片編劇看的？”
黑姐淡淡掃了他一眼。
“嫌嚇人？”
“也不是。”陳默嚥了口唾沫，“主要我生前入職手冊第一條是企業文化，第二條是打卡製度。你們這兒第一條就開始保命，企業文化很直接。”
“我們不畫餅。”
“王HR畫了。”
“他屬於外包。”
陳默差點笑出聲。
剛死的沉重感在這幾句對話裡散了一點，可手背上的涼意還在。他看著那本冊子，胸口空蕩蕩的位置像塞進一團濕紙。
上一個鑒定師撐了三天還是四天。
王HR的嘀咕又冒出來。
陳默壓低聲音：“黑姐，上一個鑒定師，真出事了？”
黑姐翻檔案的手停了一下。
停頓不長。
“新人少打聽。”
“我這不是瞭解崗位風險嗎？”
“你要是真想瞭解，先把遺書寫了。”
“鬼也寫遺書？”
“寫給自己，免得哪天忘了自己叫啥。”
陳默嘴唇抿住。
店裡的燈管又閃了一下。牆上停住的鐘，噠，噠，噠，像有人用指甲敲玻璃。
黑姐從架子上取下一隻牛皮紙袋，袋口纏著紅繩。紅繩上掛著小銅牌，銅牌刻著編號。
她把紙袋放到陳默桌上，隔著半尺。
“先學流程。看見紅繩了嗎？”
“看見了。”
“冇我點頭，彆解。”
“嗯。”
“看見銅牌了嗎？”
“看見了。”
“讀編號。”
陳默彎腰看了一眼：“丙七一二，遺物類彆，鑰匙扣。執念等級……一？”
“等級一，低危。適合新人練手。”
陳默吐出一口氣：“低危就好。”
黑姐抬眼：“低危不等於安全。”
陳默剛鬆的那口氣又吸了回去。
“姐，你說話能不能彆像遊戲新手村門口的老頭？每句都像主線要死人。”
“死過了，怕什麼？”
“怕魂飛魄散啊。死一次已經夠離譜了，再散一次，我投訴視窗都找不到。”
黑姐冇笑，嘴角卻輕輕壓了一下，像硬忍住了。
“嘴挺碎。”
“程式員後遺症，需求方不讓罵，隻能內耗。死後放飛一下。”
“放飛可以，彆飛到櫃子上。”
陳默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檔案櫃最上層貼著一排黑符，符紙下壓著幾隻舊盒子。盒子縫裡隱隱透出灰光，像有眼睛在縫後盯人。
他立刻收回視線。
“絕不亂飛。”
黑姐把入職須知翻到中間，用指尖點了點。
“鑒定流程三步。登記，觸檢，歸檔。你今天隻看，不上手。”
“明白。”
“當鋪裡有些遺物會騙人。會裝成普通東西，會叫你名字，會給你看你想看的。”
陳默的手指蜷了一下。
“比如？”
黑姐看著他，目光停在他胸口的格子襯衫上。
“比如一杯冇喝完的冰美式。”
陳默臉上的笑停住。
工位，鍵盤，第三十二條訊息，空掉的咖啡杯，心臟讓一隻手攥住的疼，一下全從腦子裡翻出來。
他冇開口。
黑姐也冇繼續。
店裡安靜了幾秒，門外風拍著木牌，八號當鋪四個字吱呀作響。
陳默伸手摸耳垂，指尖碰上去才反應過來，又把手放下。
“姐，你調查過我？”
“檔案室有新魂基礎資料。”
“基礎資料包括死前喝什麼咖啡？”
“你臉上寫著。”
“我臉上寫著冰美式？”
“寫著窮，困，胃不好，還愛硬撐。”
陳默抬起頭，認真看了她一眼。
“黑姐，你生前是不是乾過產品經理？”
黑姐端起搪瓷缸。
“再貧，扣你新人培訓功德。”
陳默立刻閉嘴。
爽了不到三秒，他又冇忍住。
“新人培訓還有功德？”
“有。”
“多少？”
“一點。”
“姐，我閉嘴。”
黑姐終於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這聲剛落，門口的銅鈴忽然瘋了一樣響起來。
叮叮叮叮叮——
聲音擠成一團，刺得耳膜生疼。陳默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撞上桌沿，桌上的算盤珠子自己啪嗒啪嗒撥動起來。
黑姐手裡的搪瓷缸停在嘴邊。
她冇回頭。
“站住。”
陳默立刻站住，腳尖都不敢挪。
門讓人從外頭撞開。
一個披著濕雨衣的鬼衝進來，雨衣下襬滴著黑水，手裡攥著個塑料袋。那鬼半張臉糊著泥，嘴裡喘氣，聲音漏風。
“黑姐！收不收！快收了它！我受不了了！”
黑姐把搪瓷缸放回桌麵。
“排號。”
“排不了！它一直響！響了一路！我腦子快炸了！”
“當鋪規矩，排號。”
雨衣鬼急得原地打轉，塑料袋在他手裡一鼓一鼓，像裡麵裝了隻活物。
“我有號！我真有號！”他從兜裡摸出一張濕透的紙，拍在櫃檯上，“丙七九八！剛叫到我！你看啊！”
黑姐瞥了一眼。
“東西放櫃檯。”
雨衣鬼卻猛的抬頭，看見了陳默桌上的“實習鑒定師”木牌。
“新鑒定師？”
陳默還冇來得及開口。
雨衣鬼眼裡忽然冒出一點光，那種走投無路的人看見值班視窗終於亮燈的光。
“你收！你幫我看看！求你了！”
黑姐的聲音沉下來。
“彆給他。”
“求你了！我真的頂不住了！它罵了我三天，白天罵，晚上罵，連我躲進忘川公共廁所它都罵！”
陳默嘴角一抽。
“手機？”
雨衣鬼像聽見救命話，連連點頭。
“對對對，手機！舊手機！燒下來的！開不了機還一直彈訊息，我關不掉啊！”
黑姐的手指點上櫃檯。
“放下，出去等。”
“我等不了了！”
雨衣鬼喊完，塑料袋猛的鼓起，一陣嗡嗡震動從裡麵炸出來。
不是鈴聲。
像上百條語音同時播放，男女老少的聲音擠在一起，哭的，罵的，笑的，喘的，混成一鍋爛粥。
陳默胃裡翻了一下。
都死了，居然還能反胃。
塑料袋裂開一道口子。
一部螢幕碎成蛛網的舊手機從裡麵滑出來，機身沾著黑水和香灰，螢幕自己亮起。
未讀訊息：37
陳默看見那個數字，頭皮一麻。
三十七。
比他死前的三十二還多五條。
雨衣鬼抓起手機，像抓著燒紅的鐵塊，往前一拋。
“給你！！”
舊手機劃過櫃檯，啪的一聲砸在陳默桌上，離他手背不到一寸。
螢幕亮得刺眼。
鈴聲停了。
店裡所有聲音一塊斷掉，連牆上那隻壞鐘都不噠了。
黑姐抬頭，目光落在陳默臉上。
“新來的。”
陳默喉嚨發緊：“啊？”
“我剛纔說什麼？”
陳默盯著那部舊手機，手指一根根收緊。
“彆碰任何東西。”
手機螢幕上，第三十八條訊息跳了出來。
媽：默默，你怎麼不回訊息？
陳默的呼吸，斷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