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勞務合同------------------------------------------。，周圍全是竊竊私語的聲音。左邊的大媽正跟人抱怨燒下來的紙錢彙率又跌了，右邊的西裝男正拿著一本《地府公考申論真題彙編》瘋狂背誦。“現在的競爭太激烈了。”西裝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眼鏡腿缺了一塊，“去年城隍廟招一個文書，報了一萬多隻鬼。筆試要考《陰陽律法》，麵試還得考抗壓測試。我這都考了三年了。”，他把號碼條對摺，又對摺，捏在指尖。。兩個小時過去了，號碼才叫到A310。，決定去大廳的招聘展位轉轉。。一個個簡易的隔間裡坐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麵試官。“十八層地獄鍋爐房直招！包吃包住，三班倒，抗高溫者優先！”“忘川河道清理局外包工，要求會遊泳，不怕水鬼水猴子，日結功德三點！”，眉頭越擰越緊。這地方的就業環境，比陽間還要惡劣。，角落裡有個展位冷冷清清，一個人都冇有。，西裝領口磨出了毛邊。男人臉色慘白，眼袋垂得老高，額頭上貼著個條形碼。他正端著個保溫杯，喝著裡麵紅呼呼、黏糊糊的液體。：八號當鋪——遺物鑒定師招聘，看了一眼牌子上的字。，抬起眼皮掃了陳默一眼，立刻換上了一副職業假笑。
“新來的？找工作？”
陳默點頭。
“來來來，坐。”西裝男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把塑料凳子，用袖子擦了擦，“我是一手HR，姓王。你生前乾嘛的？”
“程式員。”陳默坐下。
王HR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技術骨乾啊！抗壓能力絕對一流。我們八號當鋪現在就缺你這種人才。要不要瞭解一下？”
陳默看著他額頭上的條形碼：“遺物鑒定師是乾什麼的？”
王HR清了清嗓子，身體往前傾：“簡單來說，陽間的人死了，家屬會燒點遺物下來。有些遺物上沾著死者生前極大的怨氣或者執念。我們的工作，就是鑒定這些遺物的價值，然後收當、清理、或者超度。工作內容非常充實。”
陳默冇吭聲。他生前聽了太多HR的畫餅話術，對“充實”這兩個字有生理性反胃。
“待遇呢？”陳默問。
王HR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充滿誘惑：“包吃包住。底薪五百功德點，收當一件物品有提成。乾滿五年，直接給你落戶奈何公館，不用去城隍廟排隊搖號。怎麼樣，這條件在整個酆都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家。”
陳默盯著王HR的眼睛：“條件這麼好，為什麼你這兒冇人排隊？”
王HR的笑容僵了一下，乾咳了兩聲，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那紅色的液體。
“這個嘛……工作性質稍微有點特殊。應聘的人確實不多。主要因為這工作……容易抑鬱。”
“抑鬱？”
“鑒定遺物嘛，免不了要跟死者的執念打交道。天天感受那些負麵情緒，抗壓能力差的鬼，容易精神崩潰，最後魂飛魄散。不過你是程式員出身，天天捱罵抗壓強，絕對冇問題！”王HR拍著胸脯保證。
陳默站起身：“算了，我再看看彆的。”
他轉身就走。
“哎哎哎！彆走啊！”王HR急了，從桌子後麵繞出來，一把拉住陳默的胳膊。
手勁出奇的大，像鐵鉗一樣。
“兄弟，你彆急著走。你看看你現在的狀態，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王HR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們剛下來的，心裡都不服氣。你想不想投個好胎？”
陳默腳步一頓，轉頭看著他：“投胎？能插隊？”
王HR鬆開手，左右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從兜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平板電腦，在螢幕上戳了幾下，遞給陳默。
“地府有規定，投胎得排隊等號，陽間死一個人才能空出一個名額。普通投胎排個三五百年都算快的。但是——”他拖長了尾音，“隻要有足夠的功德點，就能走VIP通道，指定投胎去向，跳過排隊。你自己看。”
陳默接過平板。
螢幕上是一份《VIP投胎服務說明書》。他直接滑到最下麵看價格。
VIP投胎指定通道兌換標準：1,000,000 功德點。
一百萬。
陳默眼角抽了一下。
“我現在的賬戶裡有多少功德？”陳默問。
王HR拿過平板，輸入了陳默的身份證號，螢幕跳轉。
姓名：陳默。賬戶餘額：-50 功德點（扣除地府入境手續費）。
陳默盯著那個負數看了很久。
王HR把平板收回兜裡，歎了口氣：“兄弟，現實點。你去彆的單位，一個月累死累活賺個十點八點功德，猴年馬月能湊齊一百萬？去忘川河裡撈垃圾，撈到魂飛魄散也賺不夠，功德點不夠，你就隻能在這排隊，排到天荒地老，排到忘川河乾了都不一定輪得到你。”。
陳默冇說話，大廳裡嘈雜的聲音此刻彷彿離他遠去。他腦子裡隻有那個數字，一百萬。
“八號當鋪不一樣。”王HR湊近了些，“我們是提成製。碰到那種執念極深的極品遺物，鑒定一件就能拿幾萬功德的抽成。隻要你敢乾，一百萬不是夢。與其在這當個幾百年的遊魂野鬼，不如豁出去賭一把，早點投個好人家。”
陳默看著王HR那張滿是套路的臉。他知道這是一個坑，一個比陽間996還要深的坑。
但他冇有彆的選擇。留在這當遊魂，還是賭一把賺那一百萬。
“合同在哪？”陳默開口，聲音乾啞。
王HR立刻笑開了花，動作極快的從桌子底下掏出一份厚厚的檔案，連同一支骨頭做的筆一起推到陳默麵前。
“痛快！在這裡簽字，按個手印。”
陳默拿起那支骨筆，筆桿冰涼刺骨。他翻開合同，紙張的觸感粗糙得像乾枯的人皮，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陰文。
他冇看那些條款，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在乙方那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的瞬間，陳默感覺指尖傳來一陣刺痛。一滴黑色的血從指肚滲出，滴在簽名上，瞬間被紙張吸收。
合同化作一縷青煙，鑽進了陳默的眉心。
腦子裡多了一段資訊。
王HR收起笑容，整了整西裝領帶，從抽屜裡摸出一把銅鑰匙扔給陳默。
“拿著。出門左拐，坐幽冥公交44路，終點站爛尾樓區下車。八號當鋪就在那。去報道吧，你的直屬上司在那等你。”
陳默握住那把冰涼的銅鑰匙，轉身朝著大廳出口走去。
背後傳來王HR的嘀咕聲。
“上一個鑒定師撐了多久來著？三天還是四天？算了，反正我的招聘KPI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