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世家,不畏權勢,有什麼說什麼,從來不虛與委蛇。
孑然一生,無妻無子,為北江嘔心瀝血了一輩子。
每任皇帝都對他又愛又恨,打也不敢打,罵也不敢罵。
生怕他一言不合撞死在朝堂上,那自己怕是會被後世的言官百姓口誅筆伐死。
皇帝咬牙切齒,眼睛發紅,“來人,把他拖出去,處死!立刻處死!”
他可不怕什麼,誰讓他不爽他就殺誰!
他可是九五之尊的天子!
宋元老挺直脊梁,將發頂的官帽取下,規規矩矩放在地上。
太子登基的第一天,他便知道了自己一定會因政見不合被太子處死。
有些黑暗的東西,他看見了,做不到裝瞎。
朝堂外,太陽正好全部露出雲層,刺眼的陽光照在精緻典雅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道道璀璨的光暈。
宋元老厲聲說:“宋震,此生無悔!”
“等等!”
陸寅禮匆匆跑過去,大聲道:“陛下不可呀!於國師走之前說過,陛下登基三月內不能見血的,若是此刻將宋元老殺了,怕是影響國運。”
朝中受過宋雲老照拂的官員也開口求情。
皇帝揉了揉太陽穴,“革去官職,貶為平民。”
“陛下聖明!”
皇帝打了個哈欠,“還有什麼事嗎?今日朕有些累,要不然改日再奏?”
一個官員走上前,“陛下,臣有重要事情要奏!據寧州傳來的訊息稱,前幾個月被流放的陳道鬱,他領了寧州三千精兵去武鳴山後便離奇消失,好像全部死了,寧州知府也突然被滅門…”
皇帝臉色慘白,“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那官員重複道:“陳道鬱領了寧州三千精兵去武鳴山後離奇失蹤…”
“陳道鬱失蹤了?死了?”皇帝狀若瘋癲,彷彿惡鬼一一樣咆哮:“不可能!速速去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說完這句話,皇帝吐出一口鮮血,重重往後仰倒。
朝堂上的人瞬間亂成立刻一鍋粥,全是吵鬨聲,哭喊聲。
“陛下!陛下你怎麼了?”
“傳禦醫!傳禦醫!”
一片吵鬨聲中,陸寅禮抬腳走出巍峨的朝堂。
放眼望去,漢白玉石鋪就的廣場寬廣遼闊。長長的石階上,行走著一個佝僂的背影,孤單而寂寥。
陸寅禮匆匆跑過去,“宋大人,你走的真快。”
宋震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聲音嘶啞,“我記得你,前幾日我們還因官員致仕問題吵過架。”
陸寅禮笑如朗月清風,“七年前,在這裡,先生也曾指點我關於江南水患的政策,我理應稱先生為老師。
蒲柳之姿,望秋而落;鬆柏之質,經霜彌茂。寅禮看來,先生,你就像風霜中的鬆柏,曆久彌青。”
宋震大笑,“有君記吾,甚好。”
說完,他目光望向遠處的天空,眼裡毫無留戀,滿是釋懷。
他該死了。
他一生都為北江而努力,如今脫了這個官帽,還有什麼活著的價值呢?
陸寅禮卻麵色焦急,不顧儀態的抓起宋震的袖子,“先生,不要存有這樣的想法,這個王朝還需要我們!”
宋震搖搖頭,“不需要了。”
“不!”陸寅禮音量拔高,“先生才高八鬥,是北江配不上你,且靜待三年!”
這話說得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宋震眉毛皺起。
陸寅禮心臟狂跳。
一陣寂靜後,宋震抬眸,目光清明,“好。那震便待三年!”
說完,拿著官帽瀟灑離去。
隻不過,這一次的步子穩健,頗有氣勢。
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三朝元老。
陸寅禮抿緊唇,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說那樣的話,他心裡不是不害怕。
可若是不刺激宋震,宋震怕是要去尋死。
這樣的人才,不應該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陸寅禮掀開紅色官袍一角,踱步走下樓梯,思緒又回到了半月前那個夜晚。
那時的他坐在書房,迷惘而苦悶,上京城為何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為何官員之間不是一起殫精竭虐,為朝廷做貢獻,而是結黨營私,貪汙賄賂?
為何平靜的朝堂暗藏玄機,牽一髮而動全身,他所有的政策都無法施展,隻能硬生生看著天災之地的百姓深陷水深火熱。
直到一封信越過窗外青蔥的翠竹,落在他書桌前。
那封信隻是一張短小的紙條,並不是正規信紙的規格。
而信上的字恣意飄灑,力透紙背。
陸寅禮一下就認出了,是幾個月前自己還在廬陽當知府時,那個將青龍幫送到他手上的神秘人寫的!
他匆匆看完信上的內容,久久不能平靜。
第二日便去找了國師於意籌。
從國師府回來,僅思考了半天,他便同意了加入他們的隊伍,推翻北江王朝。
北江朝廷實在太讓他寒心,隻願那人能實現他的話。
讓北江海晏河清,百姓安平。
階梯走完,陸寅禮的思緒也漸漸回籠。
那個神秘人是誰,他心裡其實已有七分猜測。
若真是他,那一切還真有可能。
陸寅禮正想循著習慣去國師府找於意籌下棋,走到一半才猛地想起,於意籌被新皇派去南方祈福了!
他失笑,轉身倒回去,身形頎長,落下長長的影子。
路上正好遇到九公主。
他皺了皺眉,微微福身行禮,“臣陸寅禮,見過九公主。”
華貴的轎子停下。
層層疊疊的珠簾被掀起,露出一隻宛如柔夷的纖細手腕。
接著,女人俏麗的聲音響起。
“陸大人怎麼每次見到本宮都如臨大敵?”
話音落下,珠簾被徹底掀開,露出了轎內那張含著三分笑意的清麗臉龐。
女人周身氣質高貴,金流蘇打在瑩白的臉頰,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
七月豔陽下,美得驚人。
陸寅禮微微一怔,隨即露出冷峻的神情,“臣不敢。”
九公主輕笑一聲,拉著轎簾的手放下,層層疊疊的珠簾一點點落下,遮掉她清麗的眉眼。
“陸大人,下次見。”
華貴的隊伍漸行漸遠。
陸寅禮皎月般的眉眼愣神片刻,又快速恢複清明。
罷了,不是一路人。
而此時,於意籌風雨跋涉了兩個多月,終於抵達了交州。
掐指算了算,於意籌清俊的眉眼染上笑意。
妙哉。
此行,怕是能與故友重逢。
第157章 前往交州
仁縣。
一大早,謝菱一行人便開始收拾行李,打算離開仁縣,前往交州。
半月的相處,早已與四周的街坊鄰居熟識。
隔壁的王大娘來送他們,提著一筐個頭極大的梨,熱情的說:“你們帶著路上吃!彆跟我客氣!這半月蹭了你們多少飯,我都不好意思了。”
裴氏笑著收下,“謝謝你了王大娘,要不是得去嶺南尋親,我們也想在仁縣多待幾天呢。”
王大娘眼裡滿是不捨,“妹子啊,祝你們一路順風,若還有機會來仁縣,一定要來我家玩!”
“好嘞!”
一行人笑著和她告彆,坐上了馬車。
越往南走,山林越來越多,層巒疊嶂,望不儘的墨綠山嶺,四麵都一樣。
南方實在熱得離譜,跟把人架在火爐上烤一樣,吹過的風都是悶的,走兩步全身的衣服都濕了。
裴氏一想到以後都要在嶺南住,愁眉苦臉,“這鬼天氣,實在是太熱了,我們北方人真受不住。”
一邊說話,一邊使勁扇著芭蕉扇。
宋氏笑道:“婆婆轉念想,也許冬天不那麼冷呢?有舍有得嘛。”
謝菱上輩子就是南方人,末世來臨後為了活命才全世界到處跑。
想到南方的冬天,她搖搖頭,“不,北方是物理攻擊,南方是化學攻擊,等你們到了南方就知道了。”
車裡人聽完她的話一臉納悶。
啥是物理攻擊,啥是化學攻擊呀?
正在打馬的顧危解釋道:“就是一個是體外的冷,一個是體內的寒。”
一群人半知半解。
不過對於未知的嶺南,還是充滿了期待。
正走著,謝菱身旁的簾子被扯動。
她掀開簾子,看見倩娘熱得通紅的臉。
“倩娘,怎麼了?”
倩娘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這是我前幾日調的沉香沉香,可以消暑,你們點燃試試。”
謝菱一把接過,“好,快回去吧,太陽太曬了。”
倩娘點點頭,卻跑向下一輛馬車,繼續給其他人家送沉香。
謝菱拉上簾子,從空間裡取出一個香爐,點燃了倩娘送的沉香,放在馬車中間的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