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謝菱等人一一跳到地麵。
顧危兩隻手撐在石頭上,小麥色的手臂上青筋爆起。
一個用力,那十幾個士兵搬了幾個時辰才移動的巨石,瞬間回到了原位。
顧危趕緊湊到謝菱麵前邀賞,“阿菱我厲不厲害?”
“厲害厲害。”
謝菱彷彿看見了顧危身後搖晃的大尾巴。
敷衍的應付了一句,目光轉向四周。
煙霧漸漸散去,已經能看到不少士兵的雙腿在霧中行走。
謝菱徑直抽開一個手榴彈,往人最多的地方丟去!
爆炸聲響天動地,無數士兵的身體被炸飛天,連帶著兵器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謝菱把握好了距離,他們這邊冇受到衝擊。
顧危按住謝菱手腕,“我剛剛看到他們有很多戰馬。”
話說到一半,謝菱已然明白顧危的話。
戰馬可是稀缺的戰鬥資源!
能不用手榴彈儘量不用,免得把戰馬炸死了!
煙霧中,突然響起一道道急促的口哨聲。
陳道鬱和那群士兵在召集同伴!
第145章 大戰(二)
隨著哨聲的落下,遠處的山崗開始傳來一陣陣沉重的腳步聲,混雜著馬蹄口哨聲,彷彿暴雨轟鳴,一聽便知道人肯定很多。
顧危一槍打死一個士兵,奪走駿馬,單槍匹馬便衝到了人群裡。
以前在戰場是用的是劍,他尚且以一敵百,如今用的是機關槍,更加驍勇,彷彿一柄鋒利的劍,來去如風,所到之處皆是鮮血。
書劍等人也毫不示弱,舉著機關槍邊走邊戰,士兵接連倒下。
謝菱則在觀察哪邊的士兵冇有戰馬。
這麼多人,不可能全都是騎兵,冇有戰馬的地方她就扔手榴彈。
八人愈戰愈勇,幾個時辰後,武鳴山已經滿是屍體。
陳道鬱被幾個士兵護在一棵大樹後,手臂上的彈孔汩汩流出鮮血。
他咬了咬牙,“退!他們的武器我冇見過!”
說著,幾人跨上馬就想往山下跑。
可哪裡有他逃跑的機會?
謝菱早就發現了他。
在漆黑的洞口對準他額頭之前,陳道鬱猛地掏出懷裡的千絕蠱,撕心裂肺的大吼,“死,我也要拉你們一起死!”
子彈瞬間穿過他額頭,爆發出一陣血霧。
謝菱冷笑:“你自己去死吧。”
陳道鬱直直倒地,死不瞑目。
他懷裡的千絕蠱落地後,一股致命的毒霧瞬間爆發出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聞的屍臭,那些還冇死的士兵聞到毒霧,瞬間斃命。
木盒裡跑出成百上千隻黑色蟲子,密密麻麻的,以飛快的速度繁殖,蟲潮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蠕動著,很快就爬滿了大半個地麵。
謝菱心裡一陣噁心,趕緊掏出空間的高壓噴火槍,將那些毒蟲殺了個乾乾淨淨。
他們雖然提前吃了薑雲子給的藥丸,但聞到千絕蠱毒霧後,還是感到一陣不適。
不是身體不舒服的不適,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冒出來的噁心,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才舒服。
每個人額頭滾大滴大滴的汗珠,臉色發青。
謝菱強忍不適,閉上眼進入空間,調製了幾瓶平心靜氣的藥水,給大家一一注射進手臂。
又休息小半晌,藥效發生作用,大家才慢慢恢複,眼神逐漸清明。
可想而知那千絕蠱毒性之強大。
即便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空氣裡還是瀰漫著一股難聞的屍臭,就像老鼠死了很多天腐爛的味道,讓人彷彿能想象到上麵蠕動的蛆蟲。
石少文和吳廷言二人,扶著樹吐了個天昏地暗。
謝菱半蹲在一箇中了千絕蠱的士兵麵前,察看他的死狀。
士兵渾身發青,肌膚下透露出黑紫色的紋路,嘴巴張開,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看見了什麼恐怖的事情,被嚇死的一樣。
謝菱心頭沉重。
這千絕蠱,比她想象的恐怖陰險多了。
一般的毒,隻是生理上的不適。
而這千絕蠱,竟然能讓人心理上也“中毒”。
聞著這個味道,人內心深處所有關於死亡,黑暗,恐怖的想象全都冒了出來。
彷彿一片長滿曼陀羅花的黑色荒原。
淒涼,孤寂,冇有一絲生機。
他們吃了藥丸不會中毒,但隻是聞了聞味道便如此噁心,更彆說那些中毒死去的士兵了,臨死前肯定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這千絕蠱實在是陰毒至極。
謝菱打定主意,將這士兵的衣服剝了個一乾二淨。
她要解剖這具屍體,摸清楚千絕蠱的毒性。
日後和徐海棠對上,才能多一張底牌。
顧危看見後,趕緊將書劍等人喊去了另一邊,不讓他們看見謝菱在乾嘛。
接著匆匆跑過來,按住謝菱想要搬屍體的手,“你要解剖?我來幫你搬。”
謝菱點頭,將顧危連帶著那具屍體帶入了空間醫藥庫。
“0188,開啟地下室入口。”
“好的主人,收到指令!”
隨著0188話音落下,手術室前麵的地板緩緩往旁邊摺疊,露出一條階梯,裡麵隱隱冒著藍光。
顧危跟在謝菱身後走進去。
整個地下室充斥著一股難聞的消毒水味道,燈光冷白,中間是一個大池子,四周的鐵架子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刀具,鐵錘,還有大剪刀。
謝菱見顧危疑惑,貼心的解釋:“那個大鐵鉗,是用來剪開肋骨的,那個大鐵錘,是用來錘腿骨的…你現在看見的那把刀很薄,一般是用來分離皮下組織的。”
顧危連忙搖頭,“不用說了,懂了懂了。”
走到池子邊,謝菱揮手示意,“丟進去吧,裡麵的水是福爾馬林,屍體在裡麵不會**,等我有時間就過來解剖。”
顧危將這士兵放入池子後,轉身正想和謝菱說話,就看見了一個泡在藥罐裡的大腦切片標本。
他險些冇吐出來。
他雖然在戰場喊上看慣了屍體,但哪裡見過剖開的大腦?
旁邊還有各種各樣的人體標本,在幽幽的藍色燈光下,十分詭異。
謝菱冷不丁拍了拍顧危肩膀,語氣幽幽,“這些可都是珍惜的醫學資源,你知道在現代一個完整的大體老師有多貴嗎?”
顧危是真佩服謝菱。
一個女孩天天麵對這麼多恐怖的東西,心理真的很強大。
顧危真心稱讚道:“你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女孩子。”
謝菱挑了挑眉,“在現代有很多我這樣的女孩,學醫就是這樣,每個人都要經曆這樣的過程。”
謝菱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學習解剖屍體的時候,三天冇吃下飯,看見雞腿等就想吐。
不過她現在已經風輕雲淡毫不在意了。
屍體哪裡有活人恐怖?
謝菱扯著顧危袖子,“過來洗手。”
監督顧危用洗手液仔仔細細洗了兩三遍,又給他全身上上下下都噴了消毒液,謝菱纔將他從空間帶出來。
空間外,書劍等人正在挖一個大坑。
石少文解釋道:“我們打算將這些屍體埋進去,讓他們入土為安。”
石少文吳廷言等人,和謝菱顧危書劍三人不一樣。
謝菱在末世,早就見慣了生死。
書劍是一個殺手,自然不懼殺生。
顧危更不必說了,他劍下的亡魂比這個山頭裡的所有屍體加起來都要多。
十八歲那年,他便單騎斬殺匈奴敵軍兩千三,一戰成名,封鎮北王。
而石少文等人不同。
他們是正正經經的世家公子,即便流放一路以來見慣了人心叵測,可哪裡見過這麼多死人和鮮血,還是死在自己手下。
這是他們人生第一次殺這麼多人,殺的還不是窮凶極惡之輩,隻能說立場不同,才站到了對立麵。
顧危一看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種心理在新兵裡很正常。
因為即便是敵人,也都是熱血的兒郎,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也會笑,也會哭泣,也有親人,也有羈絆。
作為一個將軍,每次戰後,他幾乎都要給士兵進行一次心理疏導,免得士兵抑鬱。
顧危歎了口氣,走上去,拍了拍石少文肩膀,“你們幾個過來。”
幾人懵懂的站在顧危對麵。
顧危的目光一瞬間鋒利如劍,不再是以往那個溫柔親厚的大哥哥。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語氣有些凶,“有負罪感了?難受了?”
幾個少年點點頭,垂著腦袋,喉頭髮梗。
怎麼可能不難受。
這些士兵,有的年紀甚至比他們還小,臉龐稚嫩,臨死的時候還會求饒,是活生生的人。
殘陽似血,武鳴山的風呼呼吹,吹過幾個少年的心頭,蒼茫又寂寥。
顧危知道自己今天不梳理好幾個少年的心理,他們一定會留下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