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道由巨眼撞開的空間裂隙,陳諾彷彿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
凜冽的罡風像無數把淬毒的鋼刀,瘋狂地切割著他裸露在外的麵板。這裏的空氣稀薄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肺部火辣辣地疼。
這裏是極北之地的腹心,被世人稱為“絕魂嶺”的死亡冰川。
腳下不再是鬆軟的積雪,而是萬年不化的玄冰。冰層下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芒,彷彿地底流淌著岩漿,又像是大地幹涸已久的傷口。
陳諾沒有停下。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在之前的戰鬥中破損不堪,左臂裸露在零下六十度的嚴寒中,麵板迅速變得青紫,甚至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肉體的痛楚遠不及心中的執念來得劇烈。
一步。
兩步。
每邁出一步,他左腳的傷口就會被冰棱劃開,鮮血滲出,滴落在玄冰之上。
嗤——
鮮血與玄冰接觸的瞬間,竟然發出類似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的聲音。那暗紅色的冰層彷彿擁有生命般,貪婪地吮吸著他的血液。
身後,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色腳印,在蒼白死寂的冰原上蜿蜒延伸。
那是生命的代價,也是不歸路的證明。
“哥……冷……”
手腕處的鎮魂羅盤傳來林小滿微弱的意識波動。羅盤表麵蒙上了一層寒霜,光芒變得黯淡。
“再堅持一下。”陳諾用凍得僵硬的手指輕輕撫摸了一下羅盤表麵,聲音沙啞卻堅定,“馬上就到了。”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漫天飛舞的雪沫。
遠方,天地交接之處。
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堡懸浮在一道橫貫地平線的冰淵之上。
那城堡並非由磚石砌成,而是由某種巨大的、慘白色的骨骼搭建而成。無數根粗大的鎖鏈從城堡的四角垂下,深深紮入冰淵深處,彷彿在鎮壓著什麽,又像是在汲取著什麽。
那裏就是終點。
判官總部。
陳諾右臂上的鎮魂羅盤指標此刻已經不再像在驛站時那樣瘋狂旋轉。它像是找到了最終的歸宿,穩穩地、死死地指向那座黑色的骨堡。
指標的末端,隱隱透出一絲不祥的血紅。
突然,前方的冰麵震動起來。
哢嚓、哢嚓。
冰層裂開,幾道黑影從冰縫中緩緩爬出。
那是幾隻半人半獸的怪物,渾身覆蓋著厚厚的冰甲,雙眼空洞無神,手中揮舞著由冰錐凝聚而成的武器。它們是這片冰原的守衛,是被遺棄的亡魂。
“滾開。”
陳諾麵無表情,甚至沒有停下的意思。
當第一隻怪物咆哮著撲上來時,他僅僅是抬起右手。
“鎮!”
一聲低喝。
鎮魂羅盤爆發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那並非攻擊性的光芒,而是一種純粹的、至高無上的威壓。
撲上來的怪物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渾身的冰甲瞬間崩碎,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在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一灘黑水。
陳諾從它們的屍體上跨過,眼神冷漠如冰。
他不再是那個在山神廟裏瑟瑟發抖的少年,也不再是那個對未知充滿恐懼的驅魔人。
此刻的他,是帶著滿腔怒火與複仇意誌而來的修羅。
風雪越來越大,幾乎要將他的身影吞沒。
但在那漫天風雪中,那個獨臂的身影卻顯得異常高大。
他拖著殘軀,踏著血路,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著絕望與黑暗的城堡。
每一步,都在這片死寂的冰川上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身後是萬丈深淵,前方是龍潭虎穴。
但他沒有退路。
因為退後,就意味著遺忘。
意味著零號的犧牲、林小滿的苦難、那些被抹去的記憶,都將化為烏有。
“等著我。”
陳諾對著風雪低語,聲音被狂風吹散,卻在天地間回蕩。
“不管你是判官,還是神明。”
“擋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