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冰淵之上,寒風如泣。
那座由森森白骨搭建的城堡近在咫尺。巨大的骨柱直插雲霄,彷彿是巨人的肋骨撐起了這片絕望的天空。城堡的大門緊閉,那並非金屬或木材,而是兩塊巨大的、不知屬於何種洪荒巨獸的肩胛骨拚接而成,上麵刻滿了晦澀難懂的血色符文。
而在大門之前,站著十二尊身影。
它們身披殘破的灰袍,麵容模糊不清,彷彿有一層流動的黑霧籠罩著頭部,讓人看不清五官。它們手中沒有持任何兵器,隻有那雙漆黑如墨的手掌,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寂氣息。
無麵守衛。
傳說中,它們是判官最早的一批實驗品,失去了臉,也就失去了記憶與情感,成為了隻知殺戮與守衛的行屍走肉。
陳諾停下腳步,劇烈的喘息在嚴寒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他的左臂傷口早已麻木,鮮血的流淌也變得緩慢。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來者止步。”
十二尊無麵守衛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如同來自四麵八方的低語,直擊靈魂深處。
“此乃判官禁地,凡人退散。”
“滾。”
陳諾隻吐出一個字。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右臂猛地抬起,鎮魂羅盤瞬間光芒大盛。
“羅盤,醒來!”陳諾低吼。
羅盤中央,林小滿那原本微弱的魂體虛影猛地顫動了一下。她似乎感應到了哥哥的決絕,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透出一絲迷茫與不安。
“哥……好冷……它們好可怕……”
“別怕,小滿。”陳諾咬破舌尖,一口滾燙的精血噴在羅盤之上,“借我力量!我們要進去!”
精血落在羅盤上,瞬間被吸收。
刹那間,羅盤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聲。原本青金色的光芒中,驟然夾雜進了一抹淒豔的血紅。
那是林小滿的魂力,也是陳諾的生命力。
“殺!”
陳諾右手握拳,羅盤的力量順著經脈瘋狂湧入拳鋒。
他沒有絲毫保留,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那十二尊無麵守衛而去。
“褻瀆者,死!”
無麵守衛發出無聲的咆哮,其中三尊同時出手。
它們的手掌揮動間,帶起一陣黑色的旋風,那是純粹的死氣,足以腐蝕靈魂。
陳諾不閃不避。
當黑色旋風即將觸及他身體的瞬間,他右臂的羅盤猛地旋轉,形成一道護盾。
嗤嗤嗤——
死氣與羅盤光芒碰撞,發出劇烈的腐蝕聲。
陳諾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他前衝的勢頭卻絲毫未減。
近了!
就在距離第一尊無麵守衛隻有三步之遙時,陳諾猛地停下腳步,右拳狠狠砸向地麵。
“鎮魂·崩山!”
轟!
一股狂暴的衝擊波以陳諾的拳頭為中心,呈扇形向四周爆發。
地麵的玄冰瞬間炸裂,無數冰屑化作利刃飛射。
那三尊無麵守衛猝不及防,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掀飛。它們身上的灰袍破碎,露出了下麵幹枯如柴的軀體。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陳諾沒有給它們喘息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製住體內翻騰的氣血,再次揮動右臂。
這一次,他沒有攻擊,而是將羅盤對準了那兩扇巨大的骨門。
“小滿,看你的了!”
“嗯!”
羅盤中傳出林小滿堅定的回應。
隻見羅盤中央的魂體虛影猛地站直身體,她小小的手掌伸出,按在羅盤的指標之上。
“破!”
隨著陳諾與林小滿異口同聲的怒吼。
一道粗大的血色光柱從羅盤中激射而出,精準地轟擊在骨門中央的符文鎖扣上。
哢嚓!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血色符文在接觸到光柱的瞬間,竟然如玻璃般碎裂。
“吼——”
剩下的九尊無麵守衛見狀,發出了憤怒的嘶吼。它們不再保留,十二尊守衛同時發動了攻擊。無數道黑色的鎖鏈從它們體內射出,如同毒蛇般纏向陳諾。
陳諾此時正處於攻擊的後搖之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了一絲瘋狂的笑意。
“就是現在!”
他猛地一扯左臂的傷口,鮮血狂湧而出,瞬間在身前形成了一道血霧。
“以血為媒,以魂為引!”
“給我——開!”
轟隆隆——
巨大的骨門在血色光柱的轟擊下,終於不堪重負,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而此時,那無數條黑色鎖鏈也已經纏上了陳諾的身體。
“呃啊!”
陳諾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鎖鏈上的死氣瘋狂地侵蝕著他的麵板,燒灼著他的肌肉。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借著鎖鏈的拉力,猛地向那道縫隙衝去。
“走!”
他大吼一聲,身形如電,在骨門即將關閉的最後一刻,硬生生地擠了進去。
砰!
骨門重重關閉。
那些無麵守衛的攻擊落空,憤怒地撞擊在骨門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陳諾重重地摔在城堡內部的地麵上。
這裏是一條幽深的長廊,地麵鋪滿了厚厚的灰塵,兩側掛著早已熄滅的長明燈。
他掙紮著爬起來,身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染紅了衣襟。
但他顧不上疼痛,第一時間看向手腕上的羅盤。
“小滿!你怎麽樣?”
羅盤光芒黯淡,林小滿的魂體虛影變得有些透明,但她依然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
“哥……我沒事……我們……進來了……”
陳諾鬆了一口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第一道防線,破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在這座由骨與魂構築的城堡深處,無數雙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判官……”陳諾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重新變得淩厲,“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