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大廳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個滿臉褶皺的老頭站在櫃台後,渾濁的眼珠在昏暗的燈光下竟泛著一層詭異的綠光。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生鏽的剔骨刀,刀尖滴著暗紅色的血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年輕人,好奇心太重,容易短命。”
老頭的聲音變得尖細刺耳,完全不似剛才那般蒼老遲緩。
陳諾沒有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他右手手腕上的鎮魂羅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指標不再是平日裏的沉穩指向,而是瘋狂地旋轉,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小滿?”陳諾心中一驚,以為是妹妹的魂體出了問題。
“不是我……”手腕處傳來林小滿虛弱的聲音,“是……是這裏有東西在呼喚它。”
就在這時,羅盤中央爆發出一道刺目的青光。
那光芒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蒼涼感。青光在半空中交織、扭曲,竟然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
陳諾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那是十年前的記憶殘影。
畫麵中的暴風雪,與窗外此刻的風雪重疊。驛站的大門被猛地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穿著黑色的風衣,臉上戴著半張銀色的麵具。
是零號。
但此時的零號,顯得那麽狼狽,那麽……絕望。
“開門!求求你開門!”年輕的零號嘶吼著,用力拍打著櫃台,“這裏麵的東西不能出去!絕對不能!”
櫃台後的老頭——或者說,那個偽裝成老頭的怪物,此刻正以一種戲謔的眼神看著年輕的零號。而在畫麵裏,那個老頭並沒有現在這麽蒼老,反而身形挺拔,眼神陰鷙。
“為什麽不開門?”年輕的零號渾身顫抖,從懷裏掏出一塊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晶體,死死按在櫃台上,“用這個換!這是‘鎮魂石’,我知道你們想要它!”
“鎮魂石?”畫麵中的老頭冷笑一聲,目光貪婪地掃過那塊晶體,卻又搖了搖頭,“東西是好東西,可惜……太晚了。”
轟!
驛站的大門被一股巨力轟碎。
無數黑色的觸手從門外湧了進來,那些觸手像是活物,上麵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貪婪地窺視著屋內的一切。
“它們追來了……”年輕的零號臉色慘白,他猛地轉過身,背靠著櫃台,雙手結出一個極其複雜的手印。
“既然攔不住,那就隻能封印了。”
零號的眼神變得決絕,他猛地將那塊“鎮魂石”拍入自己的胸口。
刹那間,他的身體爆發出耀眼的藍光。那光芒竟然將那些黑色觸手硬生生逼退了幾分。
“你要幹什麽?”畫麵中的老頭驚恐地後退,“你要把這裏變成死地?”
“這裏本來就是死地。”零號的聲音冰冷如鐵,他轉過頭,麵具後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個老頭,“聽著,老東西。我走之後,你會把這裏變成驛站,用那些失蹤者的魂魄來喂養這裏的陰氣。你會成為這裏的守門人,也是這裏的囚徒。”
“你瘋了!你這是背叛組織!”老頭尖叫道。
“背叛?”零號發出一聲淒厲的笑聲,“如果守護人類是背叛,那我甘願背負這個罪名。真正的背叛者,是那些想把‘它’放出來的人。”
說完,零號猛地舉起右手,對著虛空畫出一道符咒。
“以我之名,鎮壓此地。生人勿進,亡者不留。”
轟隆隆——
地麵劇烈震動,驛站的地板下竟然浮現出無數道血紅色的鎖鏈。那些鎖鏈從地底鑽出,將那些黑色觸手死死纏住,拖向深淵。
畫麵到了這裏,開始變得模糊。
年輕的零號身體逐漸透明,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風雪,低聲呢喃了一句,隻有唇語,沒有聲音。
但陳諾讀懂了。
他說的是:“陳諾,活下去。”
光影消散。
大廳裏恢複了死寂。
陳諾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心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零號不是叛徒。
他所謂的“叛逃”,是為了將某種恐怖的東西封印在這裏,為了不讓更多的人受到傷害,他選擇了獨自背負罵名,甚至不惜將自己的靈魂力量耗盡,變成了後來那個半人半鬼的模樣。
而那個所謂的“老頭”,根本不是什麽守夜人。
他是當年和零號一起執行任務的“判官”成員,因為貪圖零號的寶物,因為畏懼那種恐怖的力量,他選擇了袖手旁觀,甚至暗中阻撓。
他纔是真正的背叛者。
“看夠了嗎?”
陰冷的聲音打斷了陳諾的思緒。
那個老頭——守門人,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他的麵板幹癟枯萎,雙眼變成了全黑的豎瞳,手裏那把剔骨刀化作了一條黑色的骨鞭。
“那段記憶,我封印了十年。”守門人發出嘶嘶的聲音,“沒想到,竟然被你這個小鬼觸發了。”
“你該死。”陳諾抬起頭,雙眼通紅,殺氣衝天。
“死?”守門人怪笑一聲,“在這極北之地,在這‘魂噬’的領域裏,死是最奢侈的東西。那些乘客?他們隻是被我送去做祭品了,用來加固這裏的封印。”
“加固封印?”陳諾怒極反笑,“你是怕零號的封印解開,你也會被下麵的東西吞噬吧!”
“隨你怎麽說。”守門人猛地揮動手中的骨鞭,無數冰屑飛舞,“既然你知道了真相,那就留下來陪我吧。正好,我的新一批‘掛飾’還缺一個。”
“轟!”
骨鞭狠狠抽在地板上,炸開一個巨大的冰坑。
陳諾不退反進,右臂上的羅盤光芒大盛。
“零號背負了十年的罪,今天,我替他討回來!”
他猛地揮出一拳,拳風中隱約浮現出林小滿的虛影,以及……零號那決絕的眼神。
這一拳,帶著憤怒,帶著真相,狠狠砸向了那個虛偽的守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