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在暴風雪中掙紮了三天。
最終,它還是像一頭耗盡體力的老牛,在一片白茫茫的荒原中徹底趴了窩。
車輪被凍死,暖氣係統發出瀕死的哀鳴,廣播裏傳出的隻有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陳諾裹緊了單薄的外衣,推開車門,一腳踏進了沒膝的積雪中。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沫子,狠狠抽打在臉上,讓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這就是極北之地,連空氣都像是帶著冰碴子。
手機沒有訊號,衛星電話也早已成了擺設。
唯一能提供庇護的,是前方不遠處一座孤零零的木製建築——那是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荒野驛站”。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黴味、煙草味和陳舊食物氣息的暖流撲麵而來。
“歡迎光臨。”
櫃台後,一個滿臉褶子的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陳諾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他那條有些異樣的右臂上,目光微微一凝。
陳諾沒說話,隻是丟下一疊鈔票,要了一間最裏麵的單人房。
就在他轉身走向樓梯的瞬間,目光掃過了牆壁。
那一瞬間,他感覺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驛站的牆壁上,貼滿了尋人啟事。
泛黃的紙張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像是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蜘蛛網。
那些失蹤者的照片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然而,真正讓陳諾停下的,是正對著大門的那張照片。
那是一個男人。
穿著黑色的風衣,臉上戴著半張銀色的麵具。
雖然年輕了許多,雖然眼神中還沒有那種滄桑與死寂,但陳諾絕不會認錯。
那是零號。
是那個自稱是他父親搭檔、最後卻背叛了所有人的零號。
“這張照片……”陳諾指著牆壁,聲音有些幹澀,“是誰貼的?”
老頭慢吞吞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哦,那個啊。大概是十年前吧,一個路過的獵人留下的。聽說他在找什麽‘鑰匙’,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零號在找鑰匙?
陳諾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零號不是叛徒嗎?為什麽他也會來到這裏尋找“鑰匙”?
難道當年的真相,並不像他所知道的那樣簡單?
帶著滿腹的疑慮,陳諾回到了房間。他將羅盤放在桌上,羅盤的指標依然堅定地指向北方,彷彿在催促著他。
夜深了。
暴風雪更大了。
驛站裏靜得可怕,隻有老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當午夜十二點的鍾聲敲響時,異變突生。
“咚——咚——”
沉重的鍾聲回蕩在空曠的驛站大廳裏。
陳諾猛地睜開眼。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是很多人的腳步聲。
那些原本住在隔壁房間的乘客,那些和他一同下車避難的旅人,此刻正像行屍走肉一般,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房間。
他們的眼睛緊閉著,臉色蒼白如紙,雙腳離地寸許,緩緩地飄向大門。
“喂!你們去哪?”
陳諾猛地拉開房門,對著走廊大喊。
然而,那些人彷彿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們穿過大門,消失在暴風雪中。
陳諾衝下樓,一把推開大門。
外麵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哪裏還有那些乘客的影子?
隻有積雪的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濕漉漉的腳印。
那些腳印是藍色的,彷彿是冰水融化後留下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處,最終消失不見。
陳諾蹲下身,伸手觸碰了一下那藍色的水漬。
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竄上心頭,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水。
這是……魂水。
是靈魂被抽離肉體後,殘留的陰寒之氣。
“看來,這裏並不是什麽避難所。”
陳諾站起身,看著空蕩蕩的大廳,那隻羅盤右臂上的符文微微發燙。
“而是一個……捕獸籠。”
就在這時,櫃台後的陰影裏,那個老頭緩緩走了出來。他臉上的褶子似乎更深了,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客人,夜深了,還不去睡嗎?”
陳諾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睡?”陳諾握緊了拳頭,“不,我倒要看看,今晚到底還有誰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