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那隻布滿傷疤的手,依舊懸在半空。
那層灰黑色的痂殼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上麵縱橫交錯的紋路,像是一張猙獰的地圖,引誘著陳諾去揭開那個被塵封的真相。
陳諾的呼吸急促,血修羅臂上的搏動越來越劇烈,彷彿要掙脫他的掌控。腦海中的殺戮**與零號話語中的驚天秘密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漩渦,撕扯著他的理智。
“怎麽樣?陳諾。”
零號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想知道你父親為什麽拋棄你嗎?想知道你母親的死究竟是意外還是謀殺嗎?隻要你握住我的手,這一切的謎底,我都可以告訴你。”
“你……”
陳諾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他死死盯著零號,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如果你敢騙我……”
“我騙沒騙你,你的手會告訴你。”
零號指了指自己那條傷痕累累的手臂,“我們是同源的。我的傷疤,就是你的未來。我的記憶,或許也是你的……被偷走的記憶。”
“被偷走的記憶……”
陳諾的心髒猛地一縮。
那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瘋長。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童年有些模糊,關於父母的記憶,除了那間昏暗的老房子和母親溫柔的背影,剩下的似乎都是一片空白。
那種空白,並不是因為時間久遠而淡忘,更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好。”
陳諾咬著牙,做出了決定。
他顫抖著伸出左手——那隻還屬於人類的、蒼白瘦弱的手,緩緩地、試探性地伸向了零號那條布滿傷疤的手臂。
指尖觸碰的瞬間。
“滋啦——!!”
一陣劇烈的電流感瞬間貫穿全身!
陳諾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瞬間抽離了軀殼,眼前的景象驟然崩塌。
山神廟、月光、廢墟……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慘白的冷光。
耳邊傳來了冰冷的金屬碰撞聲,以及一種低沉而規律的“滴——滴——”聲,像是某種監測儀器在運作。
“編號07號,血液抽取完畢。”
“編號09號,生理指標穩定,繼續實驗。”
“父親……父親……”
一個稚嫩的童聲在哭泣,聲音裏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陳諾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旁觀者,漂浮在這片慘白的空間裏。
他看到兩個瘦小的身影,被分別固定在兩張冰冷的金屬床上。兩個孩子都穿著寬大的白色病號服,手腕和腳踝都被黑色的皮帶緊緊束縛著。
其中一個孩子,正是幼年的自己。
而另一個孩子……
陳諾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孩子的側臉雖然稚嫩,但那眉眼間的輪廓,那股陰鬱而偏執的氣質,分明就是……零號!
不,不對。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代號。
他隻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裏的實驗體。
“哥……救我……好疼……”
幼年的零號在哭喊,他的手臂被一根粗大的針管刺入,鮮紅的血液正順著透明的管子,被一點點抽入旁邊的玻璃瓶中。
而幼年的陳諾,也同樣在遭受著同樣的折磨。他的手臂上插著更多的管子,不僅有抽血的,還有注射不明液體的。
“別哭……”
幼年的陳諾咬著牙,盡管臉色蒼白如紙,卻還是努力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同伴。
“再堅持一下……爸爸會來救我們的……”
“爸爸?”
幼年的零號停止了哭泣,眼中充滿了迷茫和懷疑,“他會來嗎?上次他說很快就會回來,可是我們等了好久……好久……”
“會的。”幼年的陳諾堅定地點點頭,眼神中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執拗,“爸爸說了,我們要成為‘守夜人’,我們要守護這個世界。所以,我們必須變強。”
“守護……”
零號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就在這時,金屬房間的門開啟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陳諾的心跳驟然加速。
是他!是父親!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那個身影的麵容,想要確認那個在記憶深處模糊不清的男人,到底是不是陳天明。
然而,無論他怎麽努力,那個男人的麵容始終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看不真切。
隻能看到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
“實驗進度如何?”
男人的聲音很冷,沒有任何感情,就像是在詢問一件物品的狀態。
“報告長官,07號和09號的血液融合反應良好,但排斥性依然存在。”旁邊的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恭敬地回答道,“是否需要進行下一輪‘清洗’?”
“清洗?”
幼年的陳諾和零號同時顫抖起來。他們知道,“清洗”意味著什麽。那是一種比抽血更痛苦百倍的折磨,會讓人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被敲碎,然後再重組。
“不……不要清洗……”幼年的零號開始掙紮,眼淚奪眶而出,“我聽話……我再也不哭了……”
“閉嘴。”
那個黑影男人冷冷地嗬斥了一聲。
他走到金屬床前,分別看了一眼兩個孩子。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幼年陳諾的腦袋。
“好好配合。”
他說了這句話。
緊接著,他又轉過頭,看向幼年的零號。
那一刻,陳諾清晰地看到,那個男人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著陳諾時的那種……哪怕是偽裝出來的溫和,而是一種徹骨的厭惡,甚至……殺意。
“至於你。”
男人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如果你不能成為‘容器’,那就成為‘養料’吧。”
幼年的零號嚇得渾身僵硬,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是……是……我一定會成為容器……”他顫抖著說道。
男人沒有再理會他,轉身就要離開。
“爸爸!”
幼年的陳諾突然大聲喊道,“小滿……小滿她還好嗎?”
男人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很安全。”男人背對著他們,聲音冷淡,“隻要你們聽話,她就不會有事。”
說完,男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金屬門“砰”的一聲關上,將兩個孩子絕望的哭喊聲關在了裏麵。
“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那樣看我……”
幼年的零號縮在角落裏,渾身發抖,眼神中充滿了怨毒,“為什麽他隻對你好……為什麽我是‘養料’……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而幼年的陳諾,隻是默默地流著淚,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隻要能保護小滿……讓我做什麽都行……”
畫麵到此為止。
“啊——!!”
陳諾猛地收回手,身體像觸電一樣向後彈開,重重地撞在斷牆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濕透了全身。心髒劇烈地跳動著,彷彿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怎麽樣?”
零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嘲諷和一絲瘋狂。
“看到了嗎?陳諾。”
零號緩緩卷下袖子,遮住了那條傷疤累累的手臂,“那個所謂的‘父親’,他根本不是來救我們的。他是那個實驗室的負責人!他是那個把我們像牲口一樣關起來,抽幹我們血液的人!”
“不……不可能……”陳諾抱著頭,痛苦地搖晃著,“那不是真的……那隻是你的幻覺……”
“幻覺?”
零號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扔到了陳諾麵前。
“看看這個!”
陳諾顫抖著手撿起照片。
照片上,依然是那個慘白的實驗室。兩個瘦小的孩子坐在金屬床上,身後站著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男人的臉,依然模糊不清。
但在男人的腳邊,卻蹲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紮著兩個羊角辮,正對著鏡頭笑。
那是……林小滿!
雖然年幼,但陳諾絕對不會認錯!
“這……這怎麽可能……”陳諾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嵌入了掌心,“小滿……她也在那裏?”
“當然。”零號的聲音變得陰森無比,“你以為你父親為什麽要留下你妹妹?你以為她真的隻是個無辜的受害者嗎?”
“你什麽意思?!”
陳諾猛地抬起頭,眼中殺氣畢露。
“我的意思是……”零號緩緩蹲下身,湊到陳諾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個實驗室裏,從來就沒有什麽‘無辜者’。包括你妹妹……她或許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你撒謊!!”
陳諾怒吼一聲,血修羅臂瞬間抬起,直指零號的咽喉。
“如果你敢動她……我殺了你!”
零號卻沒有任何躲閃的意思,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殺了我?”
“那你先問問你懷裏的那個‘小滿’……”
“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