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的廢墟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陰影,像是一張張扭曲的鬼臉。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鐵鏽的味道,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屬於血修羅的血腥氣。
陳諾的手在顫抖。
那隻剛剛還充滿殺意的血修羅臂,此刻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無力地垂在身側。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懷中的保溫杯,彷彿那不是一隻普通的不鏽鋼杯子,而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零號的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腦子裏來回拉扯。
*“那個實驗室裏,從來就沒有什麽‘無辜者’……她或許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不可能。
林小滿是他的妹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是那個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麵,奶聲奶氣地喊著“哥哥”的小女孩。
可是……
腦海中那個模糊的實驗室畫麵再次浮現。那個蹲在“父親”腳邊,對著鏡頭笑得天真無邪的小女孩……
“小滿。”
陳諾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恐懼。
“哥?你怎麽了?”
保溫杯裏傳出了林小滿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清脆,帶著一絲孩童的稚氣,“那個壞人走了嗎?我好怕……我的頭好暈……”
這聲音……
陳諾的心髒猛地一縮。
太像了。
這聲音和記憶裏那個實驗室中的小女孩,簡直一模一樣!
“小滿,”陳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盡管他的指尖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告訴我,你……還記得那個實驗室嗎?”
保溫杯裏的聲音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聲似乎都停止了。
“什……什麽實驗室?”林小滿的聲音變得有些遲疑,帶著一絲顫抖,“哥,你在說什麽?我不懂……我隻記得那天晚上家裏著火了,我……我好怕……”
“家裏著火……”
陳諾閉上了眼睛。
那是他編造的故事。為了掩蓋真相,為了讓小滿能在一個“正常”的記憶裏長大,他告訴小滿,父母是死於一場火災。
原來……她真的不知道。
“哥,你怎麽了?”林小滿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是不是不要小滿了?是不是那個壞人把你教壞了?”
“不……不是……”
陳諾痛苦地睜開眼,眼中的血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迷茫和掙紮。
是他多疑了。
小滿什麽都不知道。她隻是個受害者。是他在胡思亂想。
“對不起,小滿……”陳諾把保溫杯貼在胸口,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傳來的涼意,“哥哥不會不要你。哥哥發誓,一定會保護你。”
“嗯!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保溫杯裏的聲音瞬間變得歡快起來,彷彿剛才的陰霾從未存在過。
“哥哥,我感覺好睏啊……我想睡覺了……”
“睡吧,小滿。等哥哥解決了這裏的事情,就帶你回家。”
陳諾輕聲安撫著,正準備將保溫杯重新塞回懷裏。
突然。
“嘻嘻……”
一聲極其輕微的笑聲,從保溫杯裏傳了出來。
那不是林小滿平時那種清脆的笑聲。
而是一種……帶著幾分戲謔,幾分陰冷,甚至……幾分熟悉感的笑聲。
陳諾的身體瞬間僵硬。
這笑聲……
“小滿?”他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怎麽了,哥?”林小滿的聲音依舊天真,“我要睡啦,晚安哦~”
“晚安……”
陳諾皺著眉,目光死死盯著那個保溫杯。
難道是幻聽?
他搖了搖頭,正準備動作。
“哢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陳諾猛地低頭。
隻見那原本光滑的保溫杯外殼上,竟然詭異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道縫隙的位置,形狀,竟然像極了一張……正在咧開的嘴!
“!!”
陳諾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要將保溫杯扔出去。
然而,已經晚了。
“嘻嘻嘻……哥哥~”
保溫杯裏傳出了聲音。
但這一次,不再是單一的童音。
而是兩個聲音。
一高一低,一清脆一陰冷。
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聲。
“我們……從來就沒有分開過哦。”
陳諾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死死盯著那個裂開“笑臉”的保溫杯,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嘻嘻……哥哥,你忘了嗎?”
那個陰冷的笑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戲弄獵物般的快意。
“我是……小滿啊。”
陳諾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那張詭異的“笑臉”上。
血色瞬間浸染了裂縫。
“你……到底是誰?”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保溫杯裏的笑聲更加歡快了,兩個聲音交織在一起,彷彿在唱著一首詭異的搖籃曲。
“我是你的妹妹呀……”
“我是你永遠也甩不掉的……影子呀……”
“嘻嘻嘻……”
笑聲在山神廟的廢墟中回蕩,經久不散。
而在陳諾的視線死角裏,零號並沒有走遠。
他站在黑暗的陰影中,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低聲喃喃道:
“雙生詭影……終於醒了。”
“陳諾,你的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