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枯葉,掠過山神廟的斷壁殘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陳諾單膝跪地,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空氣中格外清晰。那隻血修羅臂正貪婪地吞噬著周圍僅存的生機,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而渾濁。暗紅色的角質層下,血管如熔岩般滾燙,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陣撕裂靈魂的劇痛,以及……一種令人戰栗的渴望。
殺了他。
腦海深處那個嗜血的念頭瘋狂滋長,像是一株紮根在心田的毒藤。眼前這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修羅臂感到“美味”的氣息。
“死……”
陳諾喉嚨裏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那隻覆蓋著暗紅甲殼的手掌猛地握緊,空氣爆鳴,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猛然暴起,帶著腥風撲向零號。
零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直到那隻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距離他的咽喉隻剩下毫厘,他才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輕輕抵在了那鋒利的指甲尖上。
“叮。”
一聲脆響。
陳諾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巨大的反震力讓他虎口發麻,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滑退出數米,堅硬的青磚地麵被他的雙腳犁出了兩道深溝。
“血修羅……果然霸道。”
零號看著自己指尖上滲出的一絲血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沒有擦拭,反而伸出舌頭,舔了舔那絲鮮血,眼神中透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但這股力量,你駕馭得了嗎?”
零號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諾混亂的意識上。
陳諾痛苦地抱住腦袋,那隻血修羅臂不受控製地抽搐著,彷彿要掙脫他的掌控,反噬其主。剛才強行簽訂“血契”留下的後遺症正在爆發,關於母親的記憶像指間的流沙一樣飛快流逝,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殺戮**。
“閉嘴……給我閉嘴……”
陳諾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
“我不會閉嘴。”零號突然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陳諾那雙赤紅的眼睛,“因為隻有我能告訴你,你現在的痛苦從何而來!”
話音未落,零號猛地抬起雙手,一把扯住了自己那件灰色風衣的袖口。
“既然你已經觸碰到了‘血契’的門檻,那就看看,這所謂的‘力量’,到底是什麽!”
伴隨著布料撕裂的聲響,那件寬大的風衣袖子被他狠狠撕下一大截。
陳諾猛地抬起頭,瞳孔瞬間劇烈收縮。
借著月光,他清晰地看到,零號的右臂上,並不是正常的麵板。
那是一條和他此刻的“血修羅”幾乎一模一樣的手臂!
隻不過,零號的這條手臂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黑色,上麵布滿了無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疤,像是被某種力量反複撕裂又癒合,最後形成了一層厚重、醜陋的痂殼。那些痂殼層層疊疊,幾乎覆蓋了整條手臂,隻露出幾根同樣扭曲變形的手指。
最令人驚悚的是,零號手臂上的那些傷疤形狀,竟然和陳諾修羅臂上的黑色紋路,有著某種詭異的相似性——它們都像是某種古老文字的殘片,隻是陳諾的還在生長,而零號的已經……固化了。
“這……”陳諾的喉嚨像是被一隻大手扼住,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很眼熟,對嗎?”
零號抬起那條布滿傷疤的手臂,眼神變得幽深,彷彿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二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樣,以為這是上天賜予的禮物。我以為有了它,就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就能揭開所有的真相。”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結果呢?”
零號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鋒般刺向陳諾:“結果我親手殺死了我的全家!我的父母,我的妹妹……他們的血,就是被這條該死的手臂吸幹的!”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陳諾的腦海中炸響。
零號……也有這種手臂?而且,他也失去了家人?
“不……不可能……”陳諾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眼前那條布滿傷疤的手臂,卻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沒有什麽不可能。”零號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壓抑,“你以為你父親為什麽要逃?你以為他為什麽要把你藏起來?因為他早就看透了!我們陳家,或者說,我們這一脈,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錯誤?”
“沒錯,就是錯誤!”
零號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條傷痕累累的手臂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這根本不是什麽修羅臂,也不是什麽神兵利器。它是一個詛咒!一個被古老契約封印在我們血脈裏的……惡鬼!”
零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怨毒和絕望:“每一代,都會有一個‘容器’。這個容器會被選中,承載這份力量。而代價,就是獻祭掉他身邊所有親近之人的生機!這就是‘血契’的真相!”
陳諾的呼吸驟然停滯。
獻祭親近之人?
父親……母親……小滿……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懷中的保溫杯,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你撒謊……”陳諾的聲音在顫抖,“羅盤……羅盤是為了守護……”
“守護?”零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那不過是用來麻痹你的糖衣炮彈!你以為你父親留給你的羅盤是為了幫你控製力量?不!那是為了把你鎖在那個中介公司裏,讓你永遠不要觸碰‘血契’的禁忌!可你呢?你親手毀掉了他的良苦用心!”
零號指著陳諾那條還在微微顫動的血修羅臂,厲聲喝道:“看看它!它現在是不是在渴望更多?是不是在渴望吸幹你妹妹的魂魄?是不是在渴望吸幹你自己的血肉?!”
陳諾猛地捂住右臂,那隻手臂上的暗紅角質層下,傳來一陣陣劇烈的搏動,彷彿裏麵真的藏著一顆跳動的心髒。那種吞噬一切的渴望,正順著血管瘋狂地侵蝕著他的理智。
林小滿……小滿……
他下意識地把保溫杯抱得更緊,卻又猛地鬆開,像是觸電一般。
如果……如果這真的是詛咒……
“別掙紮了,陳諾。”
零號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誘惑力:“你逃不掉的。命運的齒輪一旦轉動,就無法停止。你父親逃了一輩子,最後還是落得個屍骨無存。你呢?你想步他的後塵嗎?”
“或者……”
零號伸出那隻布滿傷疤的手,掌心向上,攤在陳諾麵前。
“或者,你可以選擇跟我合作。我知道你在找你父親,我也知道那個‘安居地產’背後的真正秘密。我們聯手,解開這個詛咒,把那些躲在幕後操縱一切的‘判官’們,統統拖進地獄!”
“怎麽樣?”
夜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
陳諾跪在廢墟之中,看著眼前那隻布滿傷疤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條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血修羅臂。
家族的詛咒……古老的契約……父親的謊言……
所有的線索,彷彿都在這一刻,指向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