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外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實質的膠質,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陳諾跪在地上,冷汗混雜著塵土,在臉頰兩側衝出兩道泥痕。右臂傳來的劇痛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感——彷彿那條手臂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塊早已腐朽千年的枯木。
“哥……你的手……”
林小滿的聲音帶著哭腔,從保溫杯裏透出來,微弱卻清晰,“它在……吃東西……”
陳諾猛地低頭,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他那條原本隻是布滿血絲的修羅臂,此刻麵板表麵竟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而邪惡的文字。更可怕的是,指尖前方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灰白色氣旋。
“滋……”
離得最近的一株枯草,在接觸到那氣旋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最後化作飛灰。甚至連地上的青磚,都因為失去了某種看不見的“養分”而變得酥脆、剝落。
生機掠奪。
這是修羅臂最原始、最暴虐的本能。它在吞噬周圍的一切生機來填補剛才催動禁製造成的虧空。
“離我遠點!”陳諾嘶吼出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他想把保溫杯扔出去,可那隻右手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死死攥著杯身,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哢哢”的脆響。黑色的紋路正順著小臂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血管暴突,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彷彿下一秒就會炸裂開來。
不能讓小滿被吸進去!絕對不能!
強烈的求生欲和對妹妹的保護欲在這一刻爆發,陳諾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控製不了,那就毀了它!
“斷!”
他猛地咬緊牙關,左手摸向腰間那把一直別著的青銅短刃——那是父親留下的防身利器。沒有絲毫猶豫,他高高揚起短刃,對準了自己那條正在瘋狂吞噬生機的右臂,狠狠劈了下去。
“當——!”
預想中的血肉橫飛並沒有出現。
短刃劈在修羅臂上,竟然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濺起一串刺眼的火星。陳諾虎口劇痛,短刃險些脫手飛出。而他的右臂,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該死……連自斷都做不到嗎?”陳諾絕望地低吼,眼睜睜看著黑色紋路已經爬到了手肘處。周圍的氣旋越來越大,連空氣都開始變得稀薄、死寂。
就在這時,腰間傳來一陣滾燙的觸感。
那枚剛剛平息下來的鎮魂羅盤,突然像是被燒紅的鐵塊一般,死死烙在陳諾的皮帶上。羅盤表麵的血色光芒瘋狂閃爍,指標不再是旋轉,而是像瘋了一樣瘋狂撞擊著羅盤的邊緣,發出一種尖銳刺耳的嗡鳴。
“嗡——嗡——嗡——”
這聲音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又像是某種契約的低語。
“以血為媒,以魂為契。修羅覺醒,血染蒼穹。”
陳諾腦海中突然炸開一段陌生的資訊,那是羅盤傳遞給他的意誌,冰冷而殘酷。
血契?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條失控的修羅臂突然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腰間滾燙的羅盤。
“嗤——!”
鮮血再次湧出,從陳諾的掌心,流入羅盤的血色紋路中。
羅盤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瞬間爆發出一道刺目的血柱,直接衝破了山神廟的屋頂,在漆黑的夜空中劃出一道驚悚的紅線。
“啊——!!”
陳諾仰起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種靈魂被撕裂的空虛感。
他的視野開始扭曲,無數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小時候父親把他扛在肩頭看廟會的笑臉,母親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林小滿第一次叫他“哥哥”時那清澈的眼神……
這些畫麵,正在被那隻修羅臂貪婪地吸走!
“不……不要……”陳諾想伸手去抓,卻發現身體完全不受控製。他眼睜睜看著那些關於“愛”的記憶,被那隻手臂一點點抽離,最後融入了那片血色的光芒中。
“轟!”
血光散去,陳諾癱軟在地,大口喘息。
他的右臂變了。
原本隻是麵板發黑,現在整條手臂都覆蓋上了一層暗紅色的角質層,像是某種生物的甲殼。五指變得修長而鋒利,指甲呈現出詭異的暗紫色,每一根指甲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修羅臂,進化了。
現在的它,不再隻是單純地吞噬生機,陳諾能感覺到,隻要他心念一動,這隻手臂就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周圍的空氣在它的威壓下,竟然發出了輕微的爆鳴聲。
“血修羅……”陳諾喃喃自語,看著那隻猙獰的手臂,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
因為他剛剛失去了什麽。
“哥……”林小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你……你還好嗎?”
陳諾轉過頭,看著保溫杯,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
“小滿?”
他記得這個名字,記得這個聲音。可是,為什麽他心裏空落落的?為什麽他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要拚了命地保護這個聲音?
“你是誰?”陳諾的聲音變得幹澀,帶著一絲警惕。
“哥?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小滿啊!”保溫杯裏的聲音透著慌亂,“剛才那個壞東西要吃我,是你拚了命把我救回來的……”
小滿?
陳諾皺起眉頭,腦海中閃過零號之前說的話——“你爹把你當成了最後的底牌”、“那個保溫杯就是他留給你的定時炸彈”。
難道……這個聲音真的是個陷阱?
“拚了命救你?”陳諾的眼神逐漸轉冷,那隻血修羅臂不受控製地抬起,指尖對準了懷中的保溫杯。一股恐怖的吸力開始在指尖匯聚,“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麽要救你?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哥!你別嚇我……我是你的妹妹啊!你不記得了嗎?小時候你背著我去找爹爹……”林小滿的聲音帶著哭腔,顯得無比委屈。
妹妹?
陳諾腦海中一片混沌,關於“愛”的記憶已經被抽離,他感受不到那種血脈相連的親情,隻有一種莫名的煩躁和懷疑。
“妹妹……”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眼神中的迷茫漸漸被血色覆蓋。
就在這時,山神廟外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緩慢而有節奏的鼓掌聲。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從陰影中走出,正是之前出現過的零號。他看著陳諾那條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血修羅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卻又帶著幾分忌憚。
“沒想到啊,你竟然真的啟用了‘血契’。”
零號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過,代價似乎不小吧?陳諾,告訴我,你現在還記得……你母親長什麽樣嗎?”
陳諾猛地轉頭,雙眼赤紅,那隻原本對準保溫杯的血修羅臂瞬間轉向了零號。
“你是誰……”陳諾的聲音變得冰冷,沒有任何感情,“擋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