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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歸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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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聲如同利刃,劃破了清晨街頭死寂的空氣。不是一輛,是十幾輛,從不同的方向呼嘯而來,紅藍閃爍的警燈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刺目地旋轉,瞬間將這片被聶世偉手下封鎖的區域照得光影交錯,如同光怪陸離的舞台。

聶世偉踩在陳嘉庚腦袋上的腳,猛地一僵。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鷹隼般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錯愕,然後是冰冷的惱怒。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警笛聲最密集的方向。

打頭的是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警用標識的改裝越野車,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一個急刹,穩穩停在了人群外圍。車門開啟,一隻穿著黑色戰術靴的腳率先踏出,踩在冰冷的地麵上。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車裏鑽了出來。

高,瘦,挺拔。黑色的戰術長褲,同樣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麵,隨意罩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敞著懷。臉色是失血過多的蒼白,在清晨的光線下幾乎透明,嘴唇也沒什麽血色。眼下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陰影,但那雙標誌性的桃花眼——此刻不再是琥珀色般的溫潤,而是凝結著萬年寒冰般的銳利和冰冷——依舊亮得驚人,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壓。

是周海。

他站得筆直,但陳嘉庚一眼就看出來,他隻是在硬撐。大衣下擺被風吹開一點縫隙,隱約能看到腰間纏著的、厚厚的白色繃帶,隱隱透出一點暗紅。他的左手,也極其輕微地、不易察覺地按在左腹側——正是中刀的位置。他的每一次呼吸,胸膛的起伏都比平時更深、更慢,帶著重傷之人特有的克製和忍耐。

可他站在那裏,就像一杆永遠不會倒下的標槍。蒼白,虛弱,但氣勢衝天。

陳嘉庚躺在地上,被聶世偉踩著腦袋,視線模糊,但當他看清那個從車裏走出來的人時,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幾乎停止了跳動!

周海……他沒死!他真的沒死!他還活著!而且,他來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難以置信、劫後餘生和巨大委屈的複雜情緒,瞬間衝垮了陳嘉庚一直強撐的心理防線。他想喊,但嘴巴被踩著,發不出聲音。隻有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熱,酸澀的液體湧了上來,又被硬生生逼回去。

聶世偉也看清了來人,臉上的錯愕變成了陰沉。他死死盯著周海,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已經迅速下車、荷槍實彈、穿著標準警服、但氣質明顯比普通警察淩厲得多的“警察”,眼神閃爍不定。

“海哥,”聶世偉緩緩抬起腳,鬆開了對陳嘉庚的壓製,但他沒退,隻是站直身體,臉上重新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命挺硬啊。腸子流出來了都能接回去?”

周海沒理會他的嘲諷。他甚至沒看聶世偉,目光先落在了地上蜷縮著的、狼狽不堪的陳嘉庚身上。那雙冰冷的桃花眼裏,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審視,有評估,也有一絲……鬆了口氣的意味?但很快,那情緒就被更深的寒冰覆蓋。

他這才慢慢抬起眼,看向聶世偉。聲音不高,甚至因為受傷而有些沙啞低沉,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分量:

“聶世偉,你現在站的這片地,”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隨意地指了指腳下,“歸奉陽市管。奉陽市的警力,從今天淩晨三點開始,我暫時接管了。”

聶世偉臉上的假笑終於徹底消失,眼神變得陰鷙無比。“周海,你他媽唬我?奉陽市的局長是我拜把子兄弟!你接管?你拿什麽接管?!”

周海沒說話,隻是微微側了側頭。

他身後,一個穿著高階警官製服、看起來是頭兒的中年男人,臉色鐵青,額頭上全是冷汗,但在周海側頭的瞬間,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對著聶世偉,聲音幹澀但清晰地開口:“聶……聶老闆,這位是省廳特派的……周顧問。奉陽市局……暫時,暫時接受周顧問的全麵指導。請你……配合。”

“省廳特派?周顧問?”聶世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看看那個臉色難看的局長,又看看蒼白虛弱但氣勢逼人的周海,最後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雖然穿著警服、但眼神和站姿都透著一股子鐵血氣息、明顯不是普通警察的“警員”,心裏終於“咯噔”一下。

他意識到,周海沒唬他。這個瘋子,不知道動用了什麽他無法想象的關係和能量,竟然在重傷瀕死的情況下,短短一兩天內,真的暫時控製了這個城市明麵上的暴力機器!雖然這種“控製”肯定不長久,代價也絕對驚人,但至少此刻,在這裏,周海說了算。

而他聶世偉,再橫,也隻是地頭蛇。在明晃晃的國家機器麵前,尤其是被周海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暫時掌控的機器麵前,硬碰硬,絕對是找死。他那些衝鋒槍,在“警察”麵前開火,性質就徹底變了。

聶世偉的臉色青白交錯,胸脯劇烈起伏,顯然憤怒到了極點,但又不得不強壓下去。他死死盯著周海,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好,好得很。周海,這次算你狠。我們走!”

他最後陰毒地瞥了一眼地上艱難想要爬起來的陳嘉庚,又狠狠瞪了周海一眼,猛地一揮手:“撤!”

他帶來的人顯然也明白局勢,立刻收起槍,迅速而有序地退回車裏。三輛越野車引擎轟鳴,掉頭,在周圍“警察”冰冷的注視下,飛快地駛離了現場,消失在街道盡頭。

警笛聲停了。那些穿著警服的“警員”迅速散開,開始“維持秩序”,實際上是清場,不讓任何人靠近,也不讓任何人拍照。那個局長模樣的人擦了擦汗,湊到周海身邊低聲說了幾句,周海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揮揮手,那人如蒙大赦,趕緊退到一邊。

轉眼間,喧囂的街頭重新變得“安靜”下來,隻剩下週海,和他幾個真正的心腹手下,以及剛剛掙紮著半坐起來的陳嘉庚。

周海這才邁開腳步,朝著陳嘉庚走去。他的步伐很穩,但仔細看,能發現他左腳落地時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腹部的傷顯然還在嚴重影響著行動。他走到陳嘉庚麵前,停下,低頭看著他。

陳嘉庚仰著頭,看著逆光站著的周海。晨光給他蒼白瘦削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深沉的冰海。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沒有對陳嘉庚傷勢的關切,也沒有對聶世偉的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絲……極淡的疲憊。

他彎下腰——這個動作讓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伸出左手,沒有扶陳嘉庚的肩膀或手臂,而是直接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用力一提。

陳嘉庚借著他的力道,咬牙站了起來。右臂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但被周海另一隻手穩穩扶住了胳膊。

“能動嗎?”周海問,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

“……能。”陳嘉庚嘶啞地回答,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努力站直。

周海鬆開了扶著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紅腫變形的右臂、破裂的嘴角、以及臉上被鞋底碾出的汙痕和淤青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掃過他身上那件沾滿塵土和血跡的舊襯衫,以及襯衫下隱約可見的、重新滲血的繃帶輪廓。

“幹得不錯。”周海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但陳嘉庚聽出了裏麵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尋常的東西。不是誇獎,不是讚許,更像是一種……確認?或者說,一種對“結果”的陳述。

陳嘉庚愣了一下,沒明白他什麽意思。幹得不錯?指什麽?指他沒在聶世偉的踩踏下立刻斷氣?還是指他之前的選擇?

周海沒解釋,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邊地上那把被聶世偉扔下的格洛克17。“你的槍。”

陳嘉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把啞光黑色的手槍,靜靜躺在冰冷肮髒的地麵上,上麵還沾著一點塵土。他走過去,彎腰,用還能動的左手,有些吃力地撿了起來。入手是熟悉的冰冷和沉重。槍身上還殘留著聶世偉把玩過的溫度,讓他心裏一陣惡心,但他緊緊握住了。這把槍,見證了他的墮落,他的殺戮,他的逃亡,現在,又回到了他手裏。

他握著槍,手指摩挲著粗糙的聚合物握把,感受著金屬套筒的冰冷。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周海。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嘴角,卻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那不是一個開心的笑容,不是如釋重負的笑容,甚至不是苦笑。那笑容很淡,很輕,像水麵的漣漪,轉瞬即逝,卻又無比真實。那笑容裏,有疲憊,有傷痛,有劫後餘生的恍惚,也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冰冷的釋然。

他笑了。

然後,他聽到對麵,周海也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幾乎是氣音的笑聲。那笑聲不像他平時那種冰冷的、帶著嘲弄意味的笑,而是一種同樣疲憊的、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的、極其短暫的鬆弛。

“嗬……”

周海看著他,看著這個渾身是傷、狼狽不堪、卻握著槍對自己露出一個難看笑容的少年,他那雙總是冰冷深沉的桃花眼裏,似乎也有什麽堅硬的東西,微微融化了一角。他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然後,他也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狂笑,隻是很輕地、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一連串低沉的、壓抑的、卻又無比真實的笑聲。

“哈……哈哈哈……”

陳嘉庚看著周海笑,先是一愣,隨即,那股莫名的情緒也感染了他。他也跟著笑了起來。開始隻是扯動嘴角,然後笑聲從喉嚨裏溢位來,帶著傷痛帶來的嘶啞和顫抖,在空曠清冷的街頭,和著周海低沉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兩個渾身是血、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男人,一個蒼白虛弱,一個鼻青臉腫,就這麽站在一地狼藉的街頭,對著彼此,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笑聲不大,甚至有些壓抑,卻彷彿衝散了縈繞在他們之間許久的、沉重的血腥和死亡的陰霾。

笑著笑著,陳嘉庚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笑聲變成了咳嗽。周海也按住了腹部,臉色更白了幾分,笑聲漸歇。

短暫的、不合時宜的輕鬆過後,是更加沉重的現實。

周海收斂了笑容,臉上的疲憊之色更加明顯。他看著陳嘉庚,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靜,但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凝重:

“阿軒還活著。重傷,脊椎受損,失血過多,但命保住了。現在在奉陽市最好的醫院ICU,暫時沒生命危險,但什麽時候能醒,能不能站起來,不好說。”

陳嘉庚的心一沉。曾梓軒……那個總是對他凶神惡煞、卻也會在訓練時偷偷放水、嫉妒他又不得不服從周海命令的、別扭又忠誠的同伴……還活著,但可能廢了。他攥緊了手裏的格洛克。

“冠宇和呂子豪,沒找到。”周海繼續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現場沒發現他們的屍體,聶世偉那邊也沒訊息。大概率是趁亂跑了,自己躲起來了。以冠宇的本事,隻要沒當場死,帶著呂子豪躲一陣子應該問題不大。我已經讓人在暗地裏找了,很快會有訊息。”

他頓了頓,看著陳嘉庚:“你先去醫院,處理傷口,尤其是胳膊。然後,買最近的車票,回A省,回龍江市。”

陳嘉庚猛地抬起頭:“海哥,那你呢?”

“我留下。”周海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這件事,聶世偉,必須有個了斷。他這次是衝著要我命來的,也差點要了你的命。阿軒廢了,貨和錢丟了,這個仇,必須報。奉陽市這點警力,控製不了多久,聶世偉緩過勁來,肯定會瘋狂反撲。我得在他動手之前,解決他。”

“你怎麽解決?”陳嘉庚急道,“你傷得這麽重!聶世偉在這裏根深蒂固!”

“所以我不能走。”周海的眼神變得幽深,“我也不能……找我父親。”

他說到“父親”兩個字時,聲音裏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像是抵觸,又像是別的什麽。他轉頭,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側臉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孤寂。

“這件事,是因我而起,是我低估了聶世偉的貪婪和瘋狂,也是我……連累了阿軒,連累了你。我必須自己解決。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和一絲淡淡的……落寞。

陳嘉庚看著周海蒼白而堅毅的側臉,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起周海為他擋刀時決絕的背影,想起他剛剛那句“幹得不錯”,想起兩人剛才那場莫名其妙卻又真實無比的短暫笑聲。

他上前一步,盡管牽動傷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站得很直,看著周海的眼睛,聲音嘶啞但清晰地說:

“海哥,還有我。”

周海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陳嘉庚。少年臉上還帶著傷,眼神卻亮得驚人,裏麵沒有恐懼,沒有退縮,隻有一種近乎莽撞的、卻又無比認真的堅定。

周海看了他幾秒,那雙桃花眼裏,冰封的湖麵下,似乎有暗流湧動。最終,他什麽也沒說,隻是抬起手,很輕地、幾乎算是拍了拍陳嘉庚沒受傷的左肩,然後,嘴角向上彎了彎,露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知道了。”他說,聲音很輕,“去吧,去醫院。好好治傷,好好上學。龍江市……等我訊息。”

陳嘉庚還想說什麽,但周海已經轉過身,對旁邊一個手下吩咐了幾句,然後在那人的攙扶下,走向那輛黑色越野車。他沒再回頭。

陳嘉庚站在原地,看著越野車消失在街角,直到引擎聲徹底遠去。清晨的冷風吹過,帶來刺骨的寒意。他握緊了手裏的格洛克,又摸了摸另一個口袋——裏麵是周海剛剛離開前,一個手下悄悄塞給他的東西。他掏出來一看,是一部嶄新的、市麵上幾乎還沒正式發售的、最新款鴨梨手機 17 Pro Max,純黑色,螢幕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手機下麵,還壓著一小遝現金,大概有五千塊。是路費和暫時的生活費。

陳嘉庚把手機和錢揣回口袋,又摸了摸那把失而複得的格洛克。一冷一熱,一暗一明,兩樣東西揣在懷裏,卻奇異地讓他一直懸著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他還活著。周海也活著。阿軒也還活著。冠宇和呂子豪可能也沒事。

還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劇痛,朝著記憶中那家醫院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再次走進鎮中心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依舊刺鼻,但心境已截然不同。陳嘉庚低著頭,盡量不引人注意,想直接去掛號處理手臂的傷,然後盡快離開。他不想再節外生枝,尤其不想再碰到……那個人。

但命運似乎總喜歡開玩笑。

他剛走過急診大廳的拐角,一個穿著白大褂、深棕色長發束在腦後、正低頭看著手裏病曆本的纖細身影,就迎麵走了過來。

陳嘉庚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蘇清寒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抬起頭。當她的目光落在陳嘉庚身上時,那雙淺棕色的、總是帶著點怯生生的漂亮眼睛,瞬間瞪圓了。她手裏的病曆本“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她張了張嘴,看著陳嘉庚比昨天更加狼狽淒慘的樣子——紅腫變形的右臂,破裂淤青的嘴角臉頰,滿身的塵土和血跡,還有那件她給的、此刻已經髒得不成樣子的襯衫——淺棕色的瞳孔裏瞬間蓄滿了震驚、難以置信,還有……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你怎麽……又傷成這樣?!”蘇清寒的聲音都變了調,也顧不上去撿病曆本,幾步就衝到了陳嘉庚麵前,想伸手去碰他受傷的右臂,又怕弄疼他,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抖。她的臉頰因為急切和激動,瞬間染上了一層明顯的緋紅,一直紅到耳根,但此刻那雙總是躲閃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陳嘉庚的傷,裏麵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擔憂。

陳嘉庚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聞到她身上那股幹淨的、混合著消毒皂和陽光的味道,心裏莫名地亂了一下。他想說“沒事”,想說“我自己處理”,但話到嘴邊,看著她那雙因為心疼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快跟我來!”蘇清寒不由分說,一把抓住他還能動的左手手腕——她的手指很涼,但很用力,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執拗——拉著他,就往昨天那間偏僻的處置室走。她的腳步很快,白大褂的下擺在身後飄動,深棕色的發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陳嘉庚被她拉著,踉蹌地跟在後麵。手臂的劇痛讓他額頭冒汗,但他沒掙脫。也許是沒力氣,也許是……別的什麽。

再次走進那間狹小安靜的處置室,蘇清寒反手關上門,插好插銷,動作比昨天熟練了一些,但臉頰依舊紅撲撲的。她轉過身,把陳嘉庚按坐在那張簡易病床上,然後快速準備好碘伏、棉簽、紗布、夾板,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比昨天鎮定了不少。

“把……把衣服脫了。”她低著頭,不敢看陳嘉庚的眼睛,聲音很小,但很堅持,“我看看你的胳膊,還有……你臉上的傷。”

陳嘉庚沒動。

蘇清寒等了幾秒,沒聽到動靜,抬起頭,淺棕色的眼睛裏帶著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彷彿在問“你怎麽不聽話”。

陳嘉庚看著她,忽然開口,聲音嘶啞:“你明天就要走了?”

蘇清寒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她的臉更紅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白大褂的衣角,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嗯……明天早上的車。去……去A省,龍江市。”

龍江市?陳嘉庚心裏一動。

“去龍江市幹什麽?”他問。

“上……上學。”蘇清寒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轉學過去。我爸爸……調去龍江市工作了。那裏……現在是華夏國最強的城市。”她說這話時,語氣裏沒有多少興奮,反而帶著一絲對陌生環境的忐忑。

陳嘉庚沉默了一下。龍江市,實驗中學……不會這麽巧吧?

“去哪個學校?”他聽到自己問。

蘇清寒飛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眼簾,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小聲說:“實……實驗中學。我爸說……那是省重點,教學條件好。”

陳嘉庚:“……”

果然。

他看著眼前這個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看他一眼都不敢的女孩,心裏五味雜陳。實驗中學,高二……這意味著,如果他們都順利回去上學,她很可能……會成為他的同校同學,甚至同班?

蘇清寒似乎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她鼓起勇氣,又抬起頭,看著陳嘉庚,小聲問:“你……你家在哪?”

陳嘉庚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帶著好奇和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的眼睛,沉默了幾秒,說:“龍江市。”

蘇清寒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像有星星落進了淺棕色的琥珀裏。“真……真的?那……那我們……”

“實驗中學,高二。”陳嘉庚補充道。

蘇清寒徹底愣住了。她微微張開嘴,淺棕色的瞳孔因為驚愕而放大,臉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她看著陳嘉庚,看了好幾秒,才結結巴巴地、不敢置信地問:“你……你也是實驗中學的?高、高二?”

“嗯。”陳嘉庚點頭。

蘇清寒不說話了。她站在那裏,低著頭,手指把衣角絞得更緊,臉頰紅得能煎雞蛋,整個人像一隻煮熟了的蝦。處置室裏安靜得能聽到兩人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羞澀和勇氣,小聲問:“那……那明天,我們一起走……行嗎?路上……有個照應。”

陳嘉庚看著她又期待又害怕被拒絕的樣子,心裏某個地方,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他想起了慕蓉雪,想起了周海的囑托,想起了自己身上這堆爛攤子和未知的前路。和蘇清寒同行?會增加暴露風險嗎?會給她帶來危險嗎?

但看著她那雙幹淨的眼睛,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而且,從C省回A省,路途遙遠,他重傷在身,身懷“贓物”(槍和來曆不明的手機現金),有個“同伴”打掩護,或許……也不是壞事?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

蘇清寒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雖然她還是害羞地低著頭,但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和發亮的眼眸,暴露了她此刻的開心。“那……那說定了!明天早上,車站見!我……我把車次發你……啊,你沒有手機……”

“我有。”陳嘉庚從口袋裏掏出那部嶄新的鴨梨17 Pro Max。

蘇清寒看到那部最新款的手機,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渾身狼狽的他會有這個。但她沒多問,隻是紅著臉,小聲報出了一串數字:“這……這是我的號碼。你……你存一下。明天早上八點,奉陽長途汽車站,第三候車室,我……我等你。”

陳嘉庚用左手笨拙地操作著新手機,存下了她的號碼,備注“蘇清寒”。然後把手機遞過去:“你的。”

蘇清寒接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她像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臉更紅了,手忙腳亂地輸入了自己的號碼,備注是“蘇”,然後飛快地把手機塞回他手裏,全程不敢看他。

“我……我先幫你處理傷口!”她像是要轉移注意力,也像是終於想起了正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起工具。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蘇清寒專注地處理著陳嘉庚的傷。右臂的骨折需要專業醫生,她隻是做了簡單的清洗、固定和包紮。臉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裂傷消毒上藥。後背的傷口也重新檢查換藥。她做這些的時候,很認真,很小心,嘴唇微微抿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偶爾會輕聲問“疼不疼”,或者小聲嘀咕“怎麽又裂開了”。

陳嘉庚大部分時間沉默著,任由她擺布。疼痛依舊,但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他能聞到她身上好聞的味道,能感覺到她微涼的指尖偶爾觸碰麵板帶來的戰栗,能聽到她輕柔的呼吸聲。這個狹小安靜的空間,彷彿暫時隔絕了外界的血腥、追殺和寒冷,隻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和她身上幹淨的氣息。

“好了。”蘇清寒終於處理完,鬆了一口氣。她看著被包紮得像木乃伊一樣的陳嘉庚,臉上又浮起一絲紅暈,小聲說:“你……你手臂的傷,回去一定要去大醫院看。骨頭的事……不能馬虎。”

“嗯,知道了。謝謝。”陳嘉庚活動了一下左臂,撐著床沿站起來。

“你……你現在就要走嗎?”蘇清寒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絲不捨。

“嗯,有點事。”陳嘉庚點頭,頓了頓,又說,“明天見。”

“明……明天見!”蘇清寒用力點頭,臉頰紅紅的,眼睛卻亮晶晶的,一直看著他走到門口。

陳嘉庚拉開門,走了出去。關上門的那一刻,他彷彿還能聽到身後女孩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和那聲幾不可聞的、帶著笑意的“明天見”。

他沿著安靜的走廊往外走,右手揣在口袋裏,摸著那部嶄新的手機,和冰涼的槍柄。左手輕輕按了按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右臂。

蘇清寒……實驗中學……明天見。

他走出醫院大門,冬日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遠處街道上稀疏的車流。

周海在C省,要獨自麵對聶世偉的瘋狂反撲。

慕蓉雪在A省,對他的生死一無所知,很快就要開學了。

蘇清寒……明天將和他一起,踏上返回A省、返回龍江市的歸途。

而他,陳嘉庚,十八歲,實驗中學高二學生,身懷槍傷,口袋裏裝著來曆不明的钜款和一部最新手機,握著一把沾滿血腥的格洛克手槍,即將回到那個看似正常、卻可能暗流湧動的“家”。

前路未知。但至少,他還活著,槍在手,錢也有,手機有電,還有一個……害羞又固執的“同路人”。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邁開腳步,朝著車站附近、能買到最早一班回A省車票的方向走去。

夜色,漸漸籠罩了這個邊境小鎮。而遠在數千公裏外的龍江市,華燈初上,年味還未散盡。一場新的風暴,或許正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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