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鈴聲早就響過了。教室裏一片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的操場上的喧鬧,和頭頂老舊日光燈管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課桌上投下一塊塊明亮的光斑,無數細小的灰塵在那光束裏緩緩飛舞。
陳嘉庚是被右臂傷處傳來的一陣細微的痠麻感弄醒的。他皺了皺眉,沒睜眼,隻是無意識地動了動胳膊,換了個姿勢,臉頰在有些粗糙的校服袖子上蹭了蹭,想繼續睡。
但意識已經漸漸回籠。他聞到了空氣中粉筆灰的味道,聞到了旁邊傳來的、慕蓉雪身上那股幹淨的、混合著陽光和淡淡皂角的清新氣息,還聞到了……一絲極淡的、甜膩的奶油香味?
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教室裏很暗,大部分同學都趴在桌上睡著了,姿態各異。隻有零星幾個還在奮筆疾書,大概是趕作業。他側過頭,看向右邊。
慕蓉雪果然沒睡。
她坐得端正,背脊挺直,微微低著頭,淺琥珀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桌上的練習冊,手裏握著一支筆,正在認真寫著什麽。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她低垂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安靜的陰影,隨著她眨眼輕輕顫動。她的嘴唇微微抿著,表情認真而寧靜,像一幅靜謐的油畫。
陳嘉庚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心裏那片因為黑暗血腥和重重秘密而始終無法徹底安定的地方,在她安靜的側影裏,奇異地平靜下來。他忽然覺得,就這樣一直看著她,好像也不錯。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專注,慕蓉雪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寫字的手微微一頓,然後,她轉過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慕蓉雪的眼神先是閃過一絲被突然注視的、細微的訝異,隨即,那淺琥珀色的眼底,漾開了一點很淡的、溫柔的笑意。她微微歪了歪頭,用口型無聲地問:“醒了?”
陳嘉庚點點頭,也用口型回答:“嗯。”
慕蓉雪指了指他桌上攤開的、她幫他補了大半的寒假作業,用氣聲輕輕說:“還差一點,我快寫完了。”
陳嘉庚看著她,又看看那些被填滿的空白,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他湊近一點,同樣用氣聲說:“謝謝。累不累?”
慕蓉雪搖搖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放下筆,轉過身,從掛在椅子背上的書包側袋裏,小心地拿出了一個用幹淨手帕包著的小盒子。她轉回來,把手帕開啟,裏麵是一個透明塑料盒裝著的、看起來很普通的海綿蛋糕,大概隻有巴掌大,表麵灑了薄薄的一層糖霜。
“你要吃甜點嗎?”她把蛋糕往陳嘉庚這邊推了推,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害羞,“我……我自己做的。早上多做了一個,帶來學校了。”
她自己做的?
陳嘉庚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看起來有點樸素的蛋糕上,又抬起,看嚮慕蓉雪。她的臉頰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浮起了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暈,眼神有些閃躲,但還是很努力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反應。
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的情緒,瞬間擊中了他的心髒。他知道她家的情況,知道每一分錢對她和她的家庭都意味著什麽。這個蛋糕用的麵粉、雞蛋、糖,也許是她從本就拮據的生活費裏省出來的。而她,把這“多出來的一個”,帶給了他。
“要。”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有些沙啞。他伸出手,想去接那個蛋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塑料盒的瞬間,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他沒有去拿蛋糕,而是手腕一轉,輕輕碰了碰慕蓉雪還拿著盒子的、微涼的手背。
慕蓉雪的手微微一顫,疑惑地抬起頭,淺棕色的眼睛看向他,似乎在問“怎麽了”。
陳嘉庚看著她那雙清澈的、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睛,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泛著淡淡紅暈的臉頰,看著她因為疑惑而微微張開的、淡粉色的嘴唇……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好像“啪”地一聲,斷了。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不像平時的冷淡或譏誚,而是一種帶著點邪氣、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侵略性的、危險又迷人的笑。在慕蓉雪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已經迅速抬起,繞過她的肩膀,輕輕但堅定地,摟住了她的脖頸。
慕蓉雪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睛瞬間睜大,淺棕色的瞳孔裏充滿了驚愕和一絲慌亂。她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但陳嘉庚的手臂很穩,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的力道,將她微微向自己這邊帶。
教室裏很安靜,所有人都在睡覺,或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頭頂的監控攝像頭,上學期末就壞了,一直沒人來修。這個角落,此刻彷彿成了與世隔絕的孤島。
陳嘉庚的臉,在慕蓉雪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慢慢靠近。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帶著淡淡煙草和血腥氣(雖然很淡,但她似乎能聞到)的、屬於他的獨特氣息。能看到他深黑色眼眸裏翻湧的、她看不懂卻讓她心跳失控的激烈情緒。能看到他嘴角那道舊傷,在他此刻的笑容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性感。
她沒有再掙紮。
在她微微顫抖的、長長的睫毛完全垂下,閉上眼睛的瞬間,陳嘉庚的唇,精準地、毫不猶豫地,覆上了她的。
“唔……”
一個極其輕微、幾乎聽不見的、從鼻腔裏溢位的氣音。
慕蓉雪的嘴唇,比想象中更軟,更涼,帶著一絲蛋糕糖霜的淡淡甜味。陳嘉庚的吻一開始帶著試探和不容置疑的占有,但在觸碰到那片柔軟和微涼後,瞬間變得滾燙而深入。他摟著她脖頸的手稍稍用力,另一隻手也抬起來,扶住了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麵板。
慕蓉雪的身體從僵硬,慢慢變得柔軟。她閉著眼睛,睫毛顫抖得厲害,臉頰早已紅透,耳根更是燙得驚人。最初的驚愕過後,她生澀地、卻無比順從地開始回應。她鬆開了一直攥著蛋糕盒子的手(盒子掉在了桌上),然後,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抬起雙臂,輕輕地、顫抖地,環抱住了陳嘉庚的腰。
這個回抱的動作,像一簇火星,瞬間點燃了陳嘉庚心裏所有的克製。
他的吻驟然加深,帶著一種近乎凶狠的溫柔,撬開她的牙關,舌尖長驅直入,與她生澀躲閃的舌尖糾纏在一起。那是一個混合了奶油甜味、少年熾熱**、和某種深沉到無法言說的依賴與渴望的吻。唇舌交纏,氣息交融,寂靜的教室裏,隻剩下兩人逐漸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聲,和唇齒間偶爾溢位的、令人麵紅耳赤的細微水聲。
十秒?二十秒?或許更久。時間在這個角落裏失去了意義。
慕蓉雪被吻得渾身發軟,大腦一片空白,隻能被動地承受著,又本能地回應著。她抱著陳嘉庚腰的手臂微微收緊,將自己更緊地貼向他。她能感覺到他胸膛下劇烈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越來越濃烈的、讓她頭暈目眩的氣息。這個吻,霸道,熾熱,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卻也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歸屬感。
就在兩人都沉浸在這個隱秘而激烈的吻中,幾乎要忘記身在何處時——
“唰。”
一聲極其輕微的、椅子腿摩擦地麵的聲音,在他們前方響起。
沉浸在彼此氣息中的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
然後,一道目光,帶著初醒的茫然和下意識的探尋,從前方的座位,直直地、毫無遮擋地,看了過來。
沈暖暖午睡一向很淺。她隻是趴著閉目養神,並沒有真的睡著。後麵傳來的、過於壓抑卻依然能捕捉到的、不同尋常的細微聲響——急促的呼吸,衣服摩擦,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黏膩曖昧的水聲——讓她從半夢半醒中逐漸清醒。
什麽聲音?後麵那兩個在幹嘛?
她有些不耐煩地蹙了蹙眉,心想是不是蘇清寒那個害羞鬼又在弄出什麽動靜。她微微動了動,準備換個姿勢繼續假寐。
然而,就在她迷迷糊糊想要轉回頭、調整姿勢的瞬間,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了後方。
然後,她就徹底僵住了,睡意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她的前桌——那個總是趴著睡覺、一臉陰鬱的陳嘉庚,此刻正坐直了身體。而她的斜後方——她心裏勉強認可的、為數不多的“朋友”慕蓉雪,也正側著身。
這本來沒什麽。
問題是……這兩個人,正緊緊地抱在一起,正在……接吻。
陳嘉庚的左手摟著慕蓉雪的脖子,右手捧著她的臉,側著頭,吻得深入而專注。慕蓉雪閉著眼睛,臉頰緋紅,雙手環抱著陳嘉庚的腰,身體微微前傾,以一種全然交付的姿態迎合著。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有一縷落在兩人緊密相貼的側臉上,給這個激烈到近乎窒息的吻,鍍上了一層朦朧而……刺眼的金邊。
沈暖暖的呼吸,停滯了。
她那雙深紫色的、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裏麵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震驚和茫然。她的大腦像是瞬間宕機了,一片空白,隻有眼前那副畫麵,以一種慢鏡頭的方式,反複播放。
陳……陳嘉庚?和……慕蓉雪?
他們在……接吻?
在教室?午睡時間?
他們……是這種關係?
無數個問號像炸彈一樣在她腦海裏炸開。她的目光像被釘死了一樣,無法從兩人交纏的唇舌和緊擁的身體上移開。她能看到陳嘉庚微微顫動的、濃密的睫毛,能看到慕蓉雪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能看到他們唇間偶爾閃過的、濕潤的光澤……
“轟——!”
一股巨大的、陌生的熱流,猛地衝上沈暖暖的臉頰和耳朵!她感覺自己的臉在瞬間燒了起來,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就在這時,也許是吻得足夠深入,也許是終於從意亂情迷中找回了一絲神智,陳嘉庚和慕蓉雪,幾乎同時,微微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們就對上了前方,沈暖暖那雙瞪得圓圓的、寫滿了震驚和茫然、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的深紫色眼眸。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慕蓉雪最先反應過來。當看清前方沈暖暖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驚愕的臉時,她淺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所有的熱情和迷醉瞬間褪去,隻剩下無邊的羞恥和驚慌。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幾乎聽不見的驚呼,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還摟著她的陳嘉庚!
然後,在陳嘉庚錯愕的目光中,她飛快地轉過身,雙手死死捂住自己滾燙的臉,整個人像鴕鳥一樣,深深地、恨不得鑽到地底下去地,趴在了桌子上。隻露出一段紅得不像話的、纖細的後頸,和劇烈顫抖的肩膀。
陳嘉庚被推得向後晃了一下,才穩住。他先是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羞得快要冒煙的慕蓉雪,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和疼惜。然後,他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看向前方,那個還僵在原地、保持著回頭姿勢、眼睛瞪得溜圓的沈暖暖。
四目相對。
沈暖暖的腦子裏還是一片混亂的轟鳴,臉上的熱度絲毫沒有減退。當她撞上陳嘉庚那雙深黑色的、此刻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點似笑非笑意味的眼睛時,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僵得更厲害了,連指尖都在發麻。
陳嘉庚看著她,嘴角那抹邪氣的笑容還沒有完全消失。他挑了挑眉,然後用一種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前排人聽見、又不會吵醒其他人的、帶著點懶洋洋的、理所當然的語氣,對沈暖暖說道:
“看夠了沒?”
沈暖暖:“……”
陳嘉庚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又補了一句:
“看夠了,就轉過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點隨意,但裏麵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那不是一個普通高中男生會有的語氣,那是一種經曆過血腥、掌控過生死、習慣於發號施令的人,才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帶著淡淡威壓的氣場。
沈暖暖被他這句話和眼神釘在了原地。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比如“誰要看你們”,或者“你們在教室裏幹什麽”,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臉上燒得厲害,心跳快得讓她頭暈。
最終,在陳嘉庚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她像個生鏽的機器人一樣,極其僵硬地、一點一點地,把腦袋轉了回去。
重新麵向正前方,背對著陳嘉庚和慕蓉雪。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甚至比平時更直,僵硬得像一塊木板。黑色的長發垂在背後,紋絲不動。從後麵看,她似乎和平時那個冰山美人沒有任何區別,依舊冷漠,疏離,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內心,正在經曆怎樣的山崩海嘯、天翻地覆。
【沈暖暖內心OS(混亂風暴)】
“他們……在接吻。”
“慕蓉雪……和他?”
“陳嘉庚……那個看起來除了長得還行、氣質有點怪、一身是傷的男生?”
“慕蓉雪怎麽會……看上他?”
“她不是一直都很清高,對誰都冷淡嗎?怎麽會……在教室裏就……”
“剛才那個吻……好激烈……”
“陳嘉庚摟她的樣子……好強勢……”
“他剛纔看我的眼神……怎麽回事?為什麽我會……”
“不對!我為什麽要管他們的事!”
“關我什麽事!”
“可是……慕蓉雪是我……朋友(自認)。她怎麽會和這種人在一起?”
“這種人……到底是哪種人?”
“他剛才叫我轉過去的語氣……嘖,讓人火大。”
“但為什麽……心跳這麽快……”
“臉好熱……被他看到了……丟人……”
“不行,沈暖暖,冷靜。不關你事,不關你事,不關你事……”
“……可是,他們真的在交往嗎?”
“慕蓉雪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嗎?”
“他看起來……不簡單。不隻是長得還行。”
“……該死,我在想什麽!”
沈暖暖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攥緊了牛仔褲的布料,指節發白。她努力維持著外表的平靜,甚至刻意放慢了呼吸,但深紫色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驚濤駭浪後的茫然和……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被強行按捺下去的、強烈的好奇與悸動。
陳嘉庚看著沈暖暖僵硬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還死死趴著裝死的慕蓉雪,無聲地笑了笑。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慕蓉雪露在外麵、紅得透明的耳尖。
慕蓉雪渾身一顫,肩膀縮得更緊了,但沒抬頭。
陳嘉庚也沒再逗她。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桌上那個被遺忘的、小小的海綿蛋糕上。塑料盒因為剛才的“事故”掉在桌上,蓋子有點鬆了。他伸手,拿起蛋糕盒,開啟,用裏麵附帶的小叉子,叉起一小塊,送進嘴裏。
很普通的蛋糕,糖霜有點多,口感不算特別細膩。但很甜。
是慕蓉雪親手做的甜。
他慢慢地吃著蛋糕,目光沒有焦點地看著前方沈暖暖僵直的背影,和更前麵蘇清寒安睡的側影(她似乎真的睡著了,對身後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嘴裏是甜的,旁邊是他喜歡的女孩(雖然現在羞得不敢見他)。
嗯,除了被沈暖暖撞見有點意外,這個中午,還不錯。
他吃完最後一口蛋糕,把盒子蓋好,塞進桌肚。然後,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趴回桌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至於沈暖暖會怎麽想,慕蓉雪什麽時候才能恢複,蘇清寒知道了會怎麽樣……這些麻煩,等睡醒了再說吧。
他很快就再次沉入了夢鄉。呼吸均勻,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饜足的弧度。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重新入睡後:
- 慕蓉雪又趴了足足十分鍾,臉上的熱度才稍稍退去。她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先飛快地瞟了一眼前方沈暖暖依舊挺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旁邊已經睡著的陳嘉庚。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她臉上的紅暈再次泛起,但眼底,卻漾開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笑意。她輕輕摸了摸自己還有些發麻的嘴唇,然後也重新趴下,把發燙的臉頰貼在冰涼的書本上,閉上了眼睛。心跳,依舊很快。
- 沈暖暖,則保持著那個僵直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了整整一個午休。她的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黑板,腦子裏那場混亂的風暴,卻絲毫沒有平息。陳嘉庚最後那個帶著玩味和命令的眼神,慕蓉雪通紅的臉和顫抖的肩膀,還有那個激烈到讓她臉頰發燙的吻的畫麵……反複在她腦海裏閃現。她深紫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麽東西,似乎被悄然點燃了,又或者,是某種一直牢固的認知,被狠狠撬開了一條裂縫。
- 而更前麵,原本似乎睡得很沉的蘇清寒,在午休結束鈴聲響起前的幾分鍾,長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淺棕色的眼睛,悄悄睜開了一條細縫,裏麵沒有剛睡醒的迷茫,隻有一片清澈的、複雜的、映著窗外光線的微光。她似乎……也並沒有真的睡著。
午休結束的鈴聲,終於尖銳地響起,劃破了教室的寂靜。
陳嘉庚在鈴聲中懶洋洋地抬起頭,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他看了一眼旁邊,慕蓉雪也已經坐起來了,正在整理頭發,臉頰還有點微紅,但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平靜,隻是不敢看他。
前麵的沈暖暖也動了,她站起身,拿起水杯,目不斜視地走向教室後麵的飲水機,背影依舊挺直冰冷,彷彿午休時那場意外的對視從未發生。
蘇清寒也醒了,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表情懵懂,似乎真的剛睡醒,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但有些東西,已經在那個陽光很好的中午,在那個安靜的角落裏,那個激烈的吻和震驚的對視中,悄然改變了。
陳嘉庚伸了個懶腰,感受著右臂傷處傳來的細微拉扯感,和後背已經癒合的傷口傳來的淡淡癢意。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藍天,又看了一眼身邊安靜看書的慕蓉雪,和前方那兩個風格迥異卻同樣美麗的背影。
1999年3月1日,午後。一個吻,一次對視。
三個人(或許四個人)命運的絲線,在這個看似平常的教室裏,以一種無人預料的方式,悄然纏繞,收緊。
而風暴,還遠未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