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哥怎麼上去了?
話音剛落,監控室裡有人手裡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
執行導演張成棟愣在那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螢幕。
浮誇?
什麼浮誇?
這是演唱會的壓軸曲目,最後一首,全場最重頭的戲——怎麼會是一首他從來沒聽過的歌?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撞在牆上。
“怎麼回事?!”他扭頭看向旁邊的副導演,“壓軸曲目怎麼換了?誰同意的?”
副導演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節目單上不是《星河萬裡》嗎?”
張成棟沒等他說完,已經衝出了監控室。
他一路狂奔到後台,推開休息室的門,聲音比人先進去:
“林淑芬!!你在搞什麼?”
林淑芬正站在窗邊,手裡攥著手機,聽見這一嗓子,整個人抖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臉色不太好看。
張成棟衝進來,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瞪得老大。
“壓軸曲目怎麼回事?!”張成棟聲音都劈了,“《星河萬裡》呢?!怎麼突然變成什麼《浮誇》了?!
要知道,《星河萬裡》是陳逸訊目前最熱的歌曲。
還是在演唱會的壓軸環節,用新歌??
這風險?!
他承受不起!!
這關係於他的口碑!!
“那是誰的歌?!誰寫的?!”張成棟尖叫道。
林淑芬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擡起手,指了指角落裡。
張成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兒站著一個人。
年輕男人,穿著一件灰色風衣,帽子和口罩都摘了,正靠在牆邊看手機。
聽見動靜,他擡起頭來,看了張成棟一眼。
張成棟愣住了,整個人都冒起來火。
“他?”他指著那個年輕人,聲音都變了調,“他寫的?”
林淑芬點了點頭。
張成棟的腦子嗡了一下。
一個毛頭小子?
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年輕人?
一個看著也就二十齣頭的——
“林淑芬,”張成棟的聲音壓低了,壓著一股火,“你瘋了吧?壓軸曲目,幾萬人的場子,你讓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子寫歌?”
林淑芬沒說話。
她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你知道今晚有多少人盯著嗎?”張成棟往前走了一步,“媒體、樂評人、圈裡同行——你讓他們聽一首新人寫的歌?萬一砸了怎麼辦?萬一觀眾不買賬怎麼辦?萬一——”
“我知道。”林淑芬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張成棟愣了一下。
林淑芬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第二句話。
她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知道這是壓軸,知道這是幾萬人的場子,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還有背後要置他們於死地資本。
但她更知道——
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她站在那兒,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額角細細的汗珠。
她的手心全是汗,攥著手機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腿有點軟,軟得她想找個地方坐下,但她不敢動,怕一動就站不住了。
“先聽歌。”她說,聲音輕得像一根頭髮絲落在水麵上。
張成棟看著她,又看看陳銳。想說什麼,沒說出口。
陳銳則不以為然,看了眼張成棟,然後給陳瑤朋友圈點贊。
就在這時,台上的音樂響起來了。
舞台上。
燈光重新亮起來,落在陳逸訊身上。
他握著話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鋼琴聲響起。很輕,很慢,一個一個音往下走,像有人在夜裡走路,一步,兩步,三步。
然後他開口了。
“有人問我,我就會講,但是無人來。”
“我期待,到無奈,有話要講,得不到裝載……”
台下安靜極了。
陳瑤舉著熒光棒,整個人愣在那兒。
新歌?
陳逸訊唱新歌?
她怎麼從來沒聽過?
她從小到大,陳逸訊的每一首歌她都聽過,每一首都能跟著唱。但這首歌——
她真的沒聽過。
旋律在耳邊流淌,歌詞一句一句鑽進耳朵裡。
那種卑微的、不甘的、蜷縮在角落裡的感覺,像一隻手,輕輕地攥住了她的心。
她忘了舉熒光棒。
她忘了拍照。
“她就那麼坐在那兒,聽著。”
“像突然地高歌,任何地方也像開四麵台著最閃的衫。”
“扮十分感慨。”
“有人來拍照要記住插袋……”
陳瑤的心忽然顫了一下。
隻是她不知道。
後台,張成棟站在螢幕前,一動不動。
他的眉頭皺著,目光盯著螢幕上的陳逸訊,盯著那些安靜聽歌的觀眾,盯著那些慢慢舉起的熒光棒。
他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這歌……
好像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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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行。
是……
他說不上來。
林淑芬站在窗邊,手指還攥著手機,但已經沒那麼用力了。
她聽著從舞台上飄來的歌聲,聽著台下那片安靜——
那片安靜不是冷場。
是所有人都被吸進去了。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氣撥出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憋著。
腿還是軟的。
但好像沒那麼軟了。
第一段過渡段結束了。
間奏響起來的時候,台下終於爆發出一陣掌聲和歡呼聲。
“太好聽了!!”
“陳逸訊!!”
“是新歌愛,這是什麼歌!!”
陳瑤也跟著喊。
她舉著熒光棒,使勁揮舞,整個人跟著節奏晃來晃去,馬尾辮甩得飛起。
“哥!你聽見了嗎!”她沖著旁邊的空位喊,忘了陳銳根本不在那兒,“這首歌太好聽了!”
歌聲還在繼續:“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隻因我很怕!”
“似木頭似石頭的話,得到注意嗎!”
“其實怕被忘記至放大來演吧!”
“很不安怎去優雅!”
“世上還讚頌沉默嗎,不夠爆炸。”
“怎麼有話題,讓我誇,做大娛樂家。”
隨著第一段副歌結束,後台的張成棟撓了撓頭。
他把手從頭上放下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撓的。
他又看了一眼螢幕。
陳逸訊站在那兒,握著話筒,等間奏過去。
台下那片熒光棒的海洋,比之前任何一首歌都晃得厲害。
張成棟的嘴角動了動。
沒說話。
但他知道,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已經鬆下來了。
林淑芬則在一邊大口大口呼吸,眼底泛著光亮。
而台下的陳瑤,她隻覺得渾身發熱,血液往上湧,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胸口衝撞。
她用力揮著熒光棒,揮得胳膊都酸了。
好聽!!!
第一段副歌結束的間奏,大家這才喘了口氣。
台下安靜了一秒。
然後——
“陳逸訊!!!”
“啊啊啊啊啊啊!!”
“太好聽了!!”
尖叫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從各個角落冒出來,匯聚成一片。熒光棒晃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厲害,密密麻麻的,匯成一片翻湧的光海。
有人站起來。
又有人站起來。
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
陳瑤也站起來了。
她舉著熒光棒,使勁揮舞,整個人跟著節奏晃來晃去,馬尾辮甩得飛起。
旁邊一個女生扭頭看她,滿臉通紅,眼眶裡亮晶晶的:“你知道這是什麼歌嗎?我以前從來沒聽過!”
陳瑤搖頭,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不知道!但是太好聽了!!!”
“對對對!!太好聽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忽然一起笑起來,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後場,李文文也是如此激動,她幾乎喊到嗓子沙啞,而她卻全然不知。
間奏還在繼續。
但沒人坐下。
全場站著,等著。
等著那個聲音再響起來。
“那年十八母校舞會站著如嘍囉。”
“那時候我含淚發誓各位必須看到我。”
……
“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隻因我很怕
“似木頭似石頭的話,得到注意嗎。”
……
“怎麼有話題讓我誇做大娛樂家。”
“幸運兒並不多若然未當過就知我為何。”
“用十倍苦心做突出一個。”
“正常人夠我富議論性麼。”
陳逸訊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然後,忽然停了。
燈光暗下去。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一束追光重新亮起來,落在舞台的另一側。
那裡站著一個人。
灰色風衣,黑色帽子。帽簷壓得很低,整張臉都藏在陰影裡,隻露出下巴和嘴唇。
但那個身形——
肩寬腿長,站得很直,風衣的腰帶鬆鬆地係著,襯得腰線極窄。
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在帽簷下投出一片陰影,陰影裡隱約能看見挺直的鼻樑。
他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全場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陳瑤愣住了。
這個身形?
那個風衣——
“哥?!”
我哥怎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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