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首歌名叫《浮誇》
陳逸訊演唱會當日。
傍晚六點半，體育館外已經排起了長龍。
陳銳和陳瑤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天還沒完全黑。
兩人都戴著帽子和口罩——帽簷壓得低低的，隻露出兩雙眼睛。
剛走到檢票口，正排著隊，忽然聽見身後有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快快快，拍一張拍一張，就這兒，光線好！”
陳瑤回頭看了一眼。
幾個年輕女孩正在不遠處拍照，其中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正對著鏡頭擺姿勢。
陳瑤愣了一下。
那個人……
是李文文。
陳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
她沒有打招呼。
李文文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看了她一眼，但很快移開了，繼續和同伴說話。
李文文沒有認出她。
陳瑤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她現在穿著一身香奈兒，戴著Gucci的帽子……
李文文怎麼可能認出她？
陳瑤收回目光，拉了下陳銳的袖子。
“哥。”
“嗯？”
“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現在這樣。”
陳銳看了她一眼。
“哪樣？”
陳瑤想了想，沒想出怎麼形容。
就是……萬眾矚目？不是，她還沒到那個程度。
物質享受？也不全是。
就是……被看見。
被網際網路看見。被陌生人看見。被曾經看不起她的人看見。
還有就是——
她看了一眼陳銳。
就是這個人帶給她的這一切。
她忽然踮起腳，雙手比劃了個愛心，在哥哥的臉上飛快地碰了一下。
陳銳愣了一下：“戳我幹嘛？”
“什麼戳你，用手親你一下，”陳瑤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還有就是忽然覺得，我哥真好。”
陳銳“嘖”了一聲，把手放下來。
兩人檢票進入，一落座，陳瑤整個人都傻了。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楚舞台上的地闆紋路。
她掏出手機，對著舞台拍了一張，發了條朋友圈：
陳瑤：【圖片】
陳瑤：內場VIP第一視角！！！陳逸訊我來了！！！
發完她把手機揣回兜裡，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舞台，等著開場。
外場。
李文文剛坐下，正拿著自拍桿調整角度，忽然手機震了一下。
她點開朋友圈，往下滑了兩下，手指停住了。
陳瑤的朋友圈。
圖片裡是舞台，近得離譜的舞台。
近到能看清舞台邊緣的音響上貼著什麼牌子的標籤。
配文：內場VIP第一視角！！！
李文文的嘴慢慢張開。
內場VIP？
陳瑤？
怎麼可能！
她又看了一眼陳瑤發的圖片。
那個距離，那個角度，那個視野——
最少得一萬塊一張票。
她嚥了口唾沫。
真的假的？
該不會是ai吧！？
懷疑之於，順手退出了微信群的訊息編輯。
這要她要怎麼發！？
演唱會進行到一半。
“好聽好聽！！”陳瑤她舉著熒光棒，跟著全場一起喊，嗓子都快喊啞了。
陳銳坐在旁邊，沒喊。
他看著舞台上的陳逸訊，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陳逸訊開口唱的第一首歌。
名叫《鳳凰涅槃》。
第二首，《青鸞》。
第三首，《星河萬裡》。
……
陳銳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全場都在跟著唱，熒光棒揮舞得整齊劃一。
顯然這些歌在這個世界都是熱門金曲。
但在他聽來，就是不對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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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十年》。
沒有《富士山下》《單車》。
更沒有《浮誇》。
“什麼垃圾歌曲。”他自言自語。“該給你們見見世麵了！！”
謊稱妹妹去衛生間後，陳銳穿過人群，往後台的方向走去。
後台休息室，陳逸訊剛唱完一首歌，正在換衣服，短暫得休息一下。
陳逸訊的經紀人林淑芬正拿著手機，臉色鐵青。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火氣，“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的人又重複了一遍。
林淑芬聽完，深吸一口氣，把電話掛了。
陳逸訊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怎麼了？”
“芒果文娛那邊，”林淑芬說道，“之前說好授權給咱們的那幾首歌，臨時變卦了。”
陳逸訊愣了一下：“什麼歌？”
“壓軸的歌曲，待會你要唱的，”林淑芬說。
陳逸訊的臉色變了，聲音也隨即變得尖銳：“他們什麼意思？”
林淑芬咬著牙，“那邊說是版權出了點問題，實際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有人在背後搞鬼。”
陳逸訊擡手抹了一把額頭，手心裡全是汗。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照在他臉上，額角那層細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林淑芬也沒說話。
但她手裡那支筆快被她捏斷了，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動。
壓軸曲目沒了。
三首新歌的授權，說沒就沒了。
並且還是下個月芒果台的綜藝歌曲，那是多少雙眼睛盯著的地方——現在讓她拿什麼上去唱？
達不到預期的收視率，天價得違約金可就壓在了頭上。
林淑芬把筆往桌上一摔。
“王八蛋。”林淑芬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咬牙切齒的。
陳逸訊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一下。
他盯著窗外，盯著外麵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脖子上的青筋綳得緊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休息室裡，隻剩下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影走進來，擡頭看了一眼屋裡的兩個人，愣了一下。
“呃……”那人說，“不好意思，我找廁所。”
林淑芬轉過身，正要發火——
那個人把口罩摘下來了。
林淑芬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愣住了。
陳逸訊也愣住了。
“你是……”林淑芬的聲音有點不確定，“鄧子琪演唱會上的小哥？”
作為職業經紀人，對歌曲熱度的敏銳，是她的職業操守。
她怎麼可能不認識對方？
陳銳眨了眨眼：“你們認識我，這就好辦了！我叫陳銳。”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陳先生，不知道你今晚有沒有時間？”
她聽過陳銳在鄧子琪接唱環節的唱功，雖然隻有短短四句。
但她清楚眼前男生的實力。
陳銳看著她。
“我們演唱會的壓軸歌曲版權被回收了，”林淑芬說，“不知道能不能唱一下您的泡沫……”
“幫我們頂一下？”陳逸訊接過話。
陳銳看向陳逸訊。
陳銳想了想，搖了搖頭。
林淑芬的臉色變了一下，因為緊張讓她聲音都有幾分顫抖：“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陳銳說，“那首歌不適合。”
林淑芬和陳逸訊對視了一眼。
“那……”林淑芬有點急了，“那你有什麼別的歌嗎？隨便什麼都行，隻要能唱——”
“有。”陳銳打斷她。
林淑芬的眼睛亮了。
“什麼歌？”
陳銳看了一眼陳逸訊，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一首新歌，”他說，“筆給我，我寫一下。”
陳逸訊愣了一下：“嗯，那我去頂一下，應該能爭取個五分鐘。”
“不用，兩分鐘寫完，留下三分鐘你得學習一下。”陳銳直言。
兩分鐘。
一首歌。
“兩分鐘，”陳逸訊說，“你能寫出一首歌？”
陳銳點了點頭。
陳逸訊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他做了二十多年歌手，沒見過這種事。
但他又莫名地覺得，這個人能做到。
“好。”陳逸訊說，“我信你。”
……
休息時間五分鐘，這期間雖然沒看到偶像，大家熱情依舊不減。
很快，舞台上，隨著陳逸訊的再次出場，氣氛再次達到燃點。
“接下來這首歌，”陳逸訊道，“是一個年輕人兩分鐘前寫給我的。”
台下安靜了。
“這首歌名叫《浮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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